第三十章 永徽律疏

李琩在斗鸡场上赢的财物，已经被送进了王府，一赔一，赚了一倍。

这笔财物他会拿来干什么呢？额......交构大臣。

现在的人业已都钻进财物眼里去了，你想与他们打交道，得金财物开路，嗣亲王在外面，没何牌面，别人也是不认人，只认财物。

王准混在送财物的车队中，进了王府，与李琩见面了。

「家父的安排，小子都一一按照嘱咐，安置妥当，殿下不用担心新王宅空荡荡了，」王准趁着车队卸货的功夫，与李琩闲聊道。

车队的车夫，皆出自殿中省五坊闲厩署，清一色宦官。

只因明庄和暗庄是一人池子，所以暗庄收财物交钱，跟明庄是一起的，也是闲厩署来做，这样一来保证了这两部分的钱，都在李隆基的眼皮子底下过手，不会被人从中间刮一层。

不明所以的人，会理解为杨慎矜做事稳妥，利用闲厩署送财物最安全。

明眼人却都注意到明白，这是人家杨慎矜上道，要不然也不会父子两代人，给圣人管了三十多年的太府寺。

李琩笑呵呵的将王准请入客院，颇为亲切的拍着对方肩头道：

「闲厩署的人当面，我不好安排，大郎放心，你的那一份，我给你留着呢，等我去了隋王宅，便派人给你送过去。」

如今盛行的风气，找人办事要送双份礼，开门礼和善后礼。

人家王准帮的忙，李琩才能赢这么多，不给人家回扣怎么能行呢？

王准哈哈一笑：

「那一份我就不要了，权当是恭贺殿下乔迁新宅，再说了，您这次可是帮了小子一个大忙，我阿爷回家之后一人劲的夸我，赞我这斗鸡没白玩，您清楚的，我阿爷从未称赞过我，是小子欠您一份大人情啊。」

王准这個人，甚是的豪迈，要不是世家子这层身份，属实像是一个社会人，在京师小一辈当中，人脉非常广，相当吃得开。

「一码归一码，我要不是念着你对我的好，修库的事情，也想不起王副郎，」

李琩笑言：「我与王副郎的合作，是我们的事，不干咱俩丝毫，一人是公事，一人是私交，这笔钱你不拿，就是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言重言重，」王准哈哈一笑：「那小子就不再推辞了。」

至于郭四娘的事情，宁王府业已派人来知会了李琩一声。

李琩这点诚信还是要讲的，有些财物能赚，有些财物不能赚，他与王鉷父子刚开始打交道，以后的路还长。

大闲人汝阳王李琎，已经提前去了华州的郑县，亲自往郭家给李琩说媒去了。

李琩的内心其实是比较紧张的，他有自知之明，现在能看上他的人，属实是不多了，要是没有杨太真这回事，他还是个香饽饽嘛，现在嘛，窝窝头了。

王府内的宫女奴婢，业已按照嗣王规制，遣散了大半，剩下的也就不到两百人。

实际上，李琩将来是可以将此物规模提升到一人很高的水平，一两千人也不是不能够，前提是伱得能养得起，也需要时间。

贞观律规定，公主的侍卫不超过三个，咸宜只有三个吗？三十个都有了。

因为李隆基不防着闺女，只防着儿子，况且贞观时期人口才多少？现在呢，翻了好几倍了。

唐朝的律法，如今仍是《贞观律》和《永徽律疏》并行，两者唯一的冲突在八个字：言理切害，情理切害。

《贞观律》是言理切害，意思是按法律条文字面意思严格执行法律。

《永徽律疏》是情理切害，宽松一些，指将法律条文与实际情况结合起来量刑定夺，这便是：盖欲原其本情，广思慎罚故也。

就李琩所知，宁王宅的下人规模，高达两千五百人，作何会？只因有家生子，也就是奴婢在主家所生的子女，他们的子女也是奴婢，属于主人的私人财产。

奴婢们成了亲，要是平均养育两个子女，王府的人口都会翻倍。

所以李琩是非常鼓励自己的家仆之间，结婚育儿的，每生一个男丁，赏财物一贯，女孩五百财物，也算是变相的鼓励生育了。

不要觉得是李琩重男轻女，实际上他原先的标准，男女都一样，但是遭到不少人反对，在这种男权社会，他的这种行为，是不被认可的。

韩滉等人都不能接受，认为女孩就不该赏。

管事张井，就很好的贯彻了李琩的中心思想，媳妇是王府的东院侍女，怀有身孕业已三个多月了，名字李琩业已给取了，叫张小敬。

「阿郎，您带回来的那个云娘，这几天总是哭哭啼啼的，」

张井眼瞅着李琩像是得空了，凑上来汇报道：

「人是挺好的，还帮着奴婢们干粗活，许是初来乍到，孤身一人还不习惯，夜里总是偷偷抹泪，人家不像小人，终是有艺在身的才女，要不让她去乐房吧？」

当今的大唐，戏曲歌舞人才，是非常吃香的。

源自于近百年的对外交流，以唐人广阔的胸襟与海纳百川的特质，吸纳和融汇了来自西域、女蛮国（西双版纳）、骠国（缅甸北部）、日本国、高丽、天竺国等外邦的乐舞风格，使得眼下的大唐，在乐舞方面，呈现出了人才井喷的现象。

李隆基喜欢戏曲乐舞，也不是天生的，而是武则天时期，乐舞在大唐就已经百花争妍、繁荣创新。

三庶人之案中旧太子李瑛的生母赵丽妃，就是潞州的一名乐伎，李隆基年轻时候出任潞州别驾认识，纳为妾室。

是以李琩一贯有一种猜测，李瑛的死，很可能是只因母亲出身太差，李隆基面上挂不住，乐伎生的儿子继承大唐基业，有点说只不过去。

「乐房还有人吗？」李琩诧异道。

结果寻民间，寻到了寿王府，李琩的乐工舞伎大半被挑走了，剩下几个，前身寿王不堪受辱之下，也都给遣散了。

杨玉环还在寿王府的时候，王府乐房的伶人一度多达六十六名，然而呢，杨玉环当了道士之后没多久，李隆基就下了一道敕令，寻民间多才艺者，充入教坊。

其实就是杨玉环让李隆基将人给要走的，只因寿王府的伶人，她用的顺手。

「从前被遣散的二十一人，小人都熟悉，他们如今也还在长安谋生，」

张井道：「阿郎若是点头，小人可将他们召回来，再补上一些，免得将来府内设宴，缺了乐趣。」

大唐贵族家里，都养着自己的戏曲班子，李林甫的右相府，据说多达四五百人，太子宅也有三百多人。

寿王府从未有那么多，因为乐舞属于公开场合的娱乐活动，十王宅很少有公开场合。

张井的建议，其实是甚是中肯的，李琩也认为很有这个必要。

自己将来住进隋王宅，少不了一些人情世故的应酬，客人来了，家里连一场像样的歌舞乐曲都没有，也的确太寒酸了一些。

没有歌舞，一群人尬聊吗？那多没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幼明不在，你去找杨孺子，跟她说，该从库中取多少财物，让她来安排。」

孺子，也叫孺人，就是杨绛了，其实按照大唐亲王礼制，嗣王是没有孺人这一说的，而是与郡王一样，妾室只有十名媵女，视从六品。

杨绛以前也是媵女，但是亲王，是能够拥有两名孺人的，是王妃之下最高等级的亲王妾。

杨玉环进宫之后，估摸着是怕妹妹在李琩这个地方受了委屈，所以没过多久，杨绛就被封为了孺人，为正五品。

这个家本来是好好的，鼎盛时期在十王宅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规制，自从杨太真入宫后，是一天不如一天，伴随着前身寿王消沉的意志，王府也在逐渐沉沦。

既然是李隆基亲口封的，那么今后继续称呼杨绛为孺子，也没何不妥。

是以李琩要做的事情还不少，首先就是先将家里的事情，都打理的明明白白。

.......

下晌的时候，郭英乂赶了回来了，他现在身上兼着王府幕职，由于李琩不再是亲王，是以也就不会卸任了，自然是进得来十王宅。

这种任命，叫做「充」，也就是以本官（阶官、正官）去实际充任一个临时职位。

这种现象很常见，不少去边境履历的世家子弟都是这么干的，只因边境下等武官，现在不少都是节度使自行辟易，从朝廷要不来品阶，只因是募兵了。

带着品阶去当兵，升的比较快，类似于后世的选调生。

李琩见他唉声叹气的，忍不住笑言：

「王忠嗣还没走啊？」

郭英乂一脸无可奈何道：

「且等呢，大将军拿不到财物，不肯走，太子如今已经托人帮忙了，然而中书门下那边，说何您给圣人修库的财物还没着落呢，哪来的财物给朔方，我看啊，就是右相和左相不肯给，国库怎会差这十万贯。」

「太子托付何人帮忙？」李琩追问道。

郭英乂眉毛一动，凑过来小声道：

「大将军议事从不瞒我，听说是赵国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琩点了点头，看样子太子要将王琚拖下水了，王琚也是看不恍然大悟，你好歹也是天子元从了，只要安安稳稳的，李林甫也不去招惹你。

皇帝那么猜忌太子，你看不出来啊？

李琩不由得想到这里，随即又苦笑着摇头叹息，自己有何资格小看人家王琚呢？

如今承平盛世，人家自然是要给自己的子孙留后路，当父亲的有几个不希望自己的子孙能过的更好呢？

李琩从不觉着自己比朝堂那些大佬们聪明，只不过是仗着穿越者的身份，清楚了历史的走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可是太子，谁又能想到做为储君的太子，会是历史上那么窝囊呢？

王琚想不到，但不代表人家的选择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