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昱跟在叶安安身后方,开着玩笑,「作何,要我帮你揍他吗?」
「对方是女生。」叶安安回过头嫌弃地面下打量了他一下,「莫非你打女人?」
「我……」
「自然,如果你真要打的话,」叶安安回手夺过齐星昱手里的表格,「拜托你千万别手下留情。」
「……」
叶安安走到任菲菲的位置旁边,低下头,微笑地望着坐在座位上谈笑风生的任菲菲。
任菲菲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叶安安,弯着的嘴角像根橡皮筋似地瞬间弹回原形。
「有事吗?」任菲菲僵着一张脸。
叶安安坐到过道旁的空位上,将手里的表格不轻不重地扔在任菲菲面前,笑的仿佛谁家小孩儿后妈似的,「亲爱的,你是不是应该有何东西要给我看一下呢?」
任菲菲扫了眼桌面的表格,嘴边溢出一丝冷笑,回身从倚在背后的书包里掏出一人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32开的纸片递给叶安安。
叶安安接过来看了看,正上方一排打印字:星海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诊断证明书,下面诊断栏里龙飞凤舞地写着:患有无分流类先心病,不易参加剧烈运动。
「怎么样?愿赌服输吧。」任菲菲得意地扫视了一圈周遭的同学,「你当初不是说只要我能拿出我有心脏病的证明,你就愿意参加运动会的任何项目吗?你现在该不会想反悔吧?然而,太可惜了,名单上周五就报给了学校,已经无法更改了呢。」
任菲菲气焰高涨,她此刻肯定以为自己是一头母狮子,自然,叶安安不否认这点,只不过这头母狮子才方才蹒跚学步,却自以为牙尖爪利可以吃人了,殊不知对方只用一只手就能瞬间扭断她的脖子。
叶安安抬起头,看了看周遭越积越多的观众,他们面上的神情惶恐而又期待,就好像《拳皇》开服的前一分钟,焦虑不安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近身互博,血肉横飞。
「谁有尺子,能借我用一下吗?」叶安安面不改色。
「我有。」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把十厘米的短尺。
「感谢。」叶安安笑容温润,接过尺子低下头量了量盖在右下角的圆形公章。
反复比量了几次,叶安安像是如释重负般地抬起头,眼里闪着让人捉摸不定的光,「我说,任菲菲,你此物东西有问题哦。」
任菲菲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有什么问题?」说着出手试图夺回那张证明书,「你不是想耍赖吧?」
叶安安一抬胳膊避开任菲菲伸过来的手,精密雷达一样的耳朵自然没漏掉她声音中细微的颤抖。
叶安安心里不由得一阵冷笑,你都把我手里的枪抵你脑门上了,我不扣动扳机我也抱歉你啊。
这只能说任菲菲道行太浅,还做不到行不于色。叶安安本来并不确定这一纸证明是真是假,要是是她找熟人到医院开的,事情就会变得难办得多,她总不能强迫任菲菲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
「大家都知道的,」叶安安扬了扬手里的纸片,「所有单位的公章都是按要求定制的,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医院作为事业单位,公章的直径要求是4.3cm,可我怎么量,这个公章的直径也没超过4cm。」
「我说,任菲菲,」叶安安身体向前倾了倾,眼神清亮,「你在哪个电线杆上注意到的小广告呀,做的这么不专业,还是,你跟人家讲价了,你知道,作假那可是一分钱一分货的,LV都分A货B货,你拿此物东西出来唬人,是不是也太瞧不起我的水准了。」
叶安安收回身子优雅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任菲菲惨白的脸,笑了笑,「怎么,不辩解一下吗?如果你认为我是强词夺理,我们现在就能够找地方做个鉴定,真的总是假不了的,你说对吧?」
任菲菲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一语不发,她肯定想不恍然大悟,怎么会叶安安能如此笃定地认为她就是没有心脏病,即使证明摆在面前,她只会不由得想到证明有假,而不是怀疑自己的猜测有误。
其实,这就像是高中政治练习册里一道模棱两可的选择题,如果你不清楚答案,你会看到A和B两个选项,你认为它们都是合理的,你甚至怀疑,是不是题目出错了。
但如果你事先翻到练习册的后面,注意到了答案是B,你会发现答案B和题目简直就是亲妈和亲儿子,怎么看作何像,A在哪?你眼里根本没有A。
叶安安看了看沉默的任菲菲,将手里的纸折起来放进自己的衣兜里,轻描淡写的耸了下肩头,「其实呢~我并不清楚事业单位公章的直径理应做成几厘米,我方才瞎掰的。」
「你……」任菲菲猛地抬头,表情跟开了染坊似的变幻多彩。
「诶,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够狡辩哦~」叶安安食指摆了摆,「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鉴别公章可比鉴别指纹容易多了,到西大门处找位刻图章的师傅问一问就清楚了,所以,我看,你还是闭嘴吧。」
任菲菲听话地闭起了嘴巴,只能用颤抖的双唇表达着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叶安安俯下身语重心长地轻拍任菲菲的肩膀,「此物假证明我就留着了,我劝你好好反省一下,你总是在别人背后搞这些小动作还老让人家当面揭穿,这也不是办法呀。」
任菲菲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眸通红,似要喷出火来。
叶安安吓得向后倒退了一步,正撞到身后方的桌棱上,疼的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
「叶安安,是你逼我的,这都是你逼我的。」任菲菲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
齐星昱一伸手将叶安安扯到一边护在身后,关切地询问,「没事吧?」
「没事~」叶安安手探到身后方揉了揉痛处,「就是撞了一下。」
「你们不要被她骗了~」任菲菲像几年不得宠的深闺怨妇一样,手指着齐星昱身后的叶安安,怨恨的眼神飘向四周,「你们不要看她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她不过是在摆高姿态,她要是那么与世无争,为什么偏偏看不得我做出一点成绩,第一次班会这样,迎新晚会还是这样,你们知不清楚为了运动会我熬夜写了一百多篇稿子,可她又搞出何啦啦操,让我所有的辛苦全部白费。她表面看起来是多么的低调多么的清高啊,可实际上呢,她就是做婊子还想给自己立牌坊,她都是……」
「啪~」的一声,周遭瞬间安静了,任菲菲尖锐的声线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只能听到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线。
叶安安从齐星昱身后方探出半个身子,吃惊地望着他,「你,你真打呀?」
齐星昱无辜地耸了下肩头,「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