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难卖的韭菜

冷燕秋这一刻都顾不上先填饱肚子了，她直奔韭菜盒子摊位，满脸挂笑招揽生意：「麻烦看看，正宗紫根儿韭菜，滋味儿特别鲜香，今日第一笔生意，我能够给您按五块钱一把……」

炸韭菜盒子的摊贩是对夫妻，妻子负责擀皮制作兼油炸，丈夫负责收财物拾掇兼盛小米粥，配合蛮默契的。

拒绝的也默契，妻子眼皮都没往三轮车上撩，手里动作不停。丈夫倒是背对着冷燕秋出声了：「你谁家孩子啊？俺们有专门送菜的老主顾，都是择好洗干净送来直接调馅儿的。」

就是不肯买呗，根本不打听价格的。

冷燕秋也不恼，推着三轮车停放在摊位对面，牛肉板面的味道正香飘一里地呢，这个点儿顾客少，不用等。

板面端上来，摊主对冷燕秋用现金付款还挺稀奇，嘴里嘟念：「都是老人家随身带钱，你这猛不丁的，我还没零财物找。」

冷燕秋：「那您扫我微信找钱好了，再不我给您一把韭菜再搭根黄瓜？」

「小姑娘还真会做买卖！」摊主笑了，「你是今儿第一人客人，不收财物了，正好我这嘴里寡淡，来几根黄瓜清清口。」

冷燕秋给的百元大钞，需要找回九十多块钱，摊主不乐意捣腾。

人家大方，冷燕秋也不含糊：「那您自己拿，刚从菜地里摘得，正好吃呢。」

黄瓜顶花带刺，那黄花还绽放的鲜艳。

「咔嚓，」只一口，板面摊主就怔愣了片刻，「这味儿，跟小时候吃过的一样，不是，比小时候吃过的还鲜！」

「您真识货！」冷燕秋吃着板面夸赞，「我打算去早市卖菜，您清楚具体位置吗？」

「最近的，从这儿往西南方向，走河边左拐，有一个市场。只不过里面都是交了租金的固定摊位，肯定不让你进去卖。你能够在河边路口卖一会儿。」

俩人说着话，小吃街原本各种浓油赤酱味道交织的空气中，混入一股清流，凉丝丝、清爽爽，板面摊主欲罢不能，竟然就在冷燕秋喝完一碗板面的同时，把三轮车里的几根黄瓜「咔咔」造完了。

对面的韭菜盒子摊位是最直接受到嗅觉冲击的，挂着围裙摆放小米粥碗的男人使劲儿吸鼻子，评点：「这味儿吧，得是寒冬腊月里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精品黄瓜，刀一切，鲜味儿直往脸上喷。」

「就是哩，」板面摊主隔着一条街应和，「小姑娘家的黄瓜还比超市里的精品黄瓜皮薄，吃到嘴里丝滑，半点儿不涩。」

「夸张了哈老李！你得是多长时间没吃过黄瓜了？」

冷燕秋正坐上三轮车，忽然转向韭菜盒子摊位，回手从三轮车斗里抓起一把捆扎好的韭菜，「嗖」丢过去，安安稳稳落到男人身侧一只小马扎上。

「送您免费品尝哈！」

六点四十了，她还得赶去学校上晨读，得抓紧时间找地方卖掉剩余的韭菜。

车把一拧，电动三轮跑起来，把两个摊位老板的声线丢在了晨风里。

市场很容易找到，冷燕秋听从了板面老李的建议，站到三轮车斗旁推销韭菜。

「十块一把！十块财物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吃个新鲜吃个放心。」冷燕秋觉得自己琢磨出来的广告语还是很专业的，可惜，这价位在这个季节这个位置，实在不合适。

逛完早市或者正要去早市的行人，全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掠过冷燕秋那瘦小的身材。

人家要想买金贵的精品蔬菜，会到露天的早市来吗？

她凭估量捆扎的一把韭菜，撑天儿够半斤。

冷燕秋也有些囧，车斗里只有韭菜了，她尝试新的方法：「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费品尝啦！」

距离最近的一对老两口听得直摇头，这小姑娘想财物想疯了吧？谁会大街上揪一根生韭菜品尝？韭菜的紫根儿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呢！

冷燕秋摁亮移动电话看时间，七点过五分，她不能再耽误。

想挣财物还得想别的辙，卖菜，太难了。

她扭转车把，三轮车趔趄了一下，又迅速站稳。

「走喽！」

车把一拧，冷燕秋自觉就是最潇洒的仔儿。

「小丫头，停停！快停停！」

身后忽然传来喊声，冷燕秋不觉得是在叫她，她还想做个好学生呢，七点半的晨读不能耽误，真叫她也不能停。

身侧掠过一阵疾风，一辆面包车车尾喷着油烟扑过去，然后向右一拐，「嘎吱」停住。

挡路虎？冷燕秋右脚急点踩下刹车，小脸严肃的能滴出水来。

老虎不发威你当冷姐是只病猫！

面包车的驾驶门打开，方才有一面之缘的韭菜盒子男摊主跳了下来，笑得一脸灿烂，扬声解释：「小丫头，还有韭菜不？我买，我真买！五块钱一把，还有多少把？」

冷燕秋干脆拒绝：「我得赶去学校，不卖了！」

「别不卖啊！你还在念书是吧？去哪个学校啊？我用车拉着你去，三轮车也能推上来。」

摊主蛮真诚的，冷燕秋不为所动：「五块财物是刚才开张的价儿，现在是二十块财物一把了，不适合您的小摊子。麻烦让一让。」

「二十一把？」摊主也有点儿傻眼，望着冷燕秋的三轮车绕过面包前头，开始加速。

「呼，」又是一阵呼啸声掠过，「嘎吱」，相同的车技相同的动作。

相同的跳下来的摊主：「那……来来你上车！我送你去上学！那韭菜——我买！」

说着话，面部表情还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意思，手里动作倒是爽快，掀开了面包车后门。

这辆车的功能就是拉货，后两排座位全卸掉了，正好装三轮车。

拳头都握紧了的冷燕秋：反正咱不怕，上车！

从这个地方到临河镇中学，没有堵车点，面包车一路绿灯，只用了八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看在叔送你一程的面子上，小姑娘你做买卖得灵活点儿，给叔个实在价儿？」

临到把三轮车搬下后车厢，摊主还在死磨硬缠韭菜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