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 纪念日

索菲是真的没不由得想到这女人醉酒之后是这么疯，而且疯得还停不下来。她只能庆幸，这期间这女人没有把店里的东西给砸坏了。

「妈，我们走吧，这儿这么多人望着呢。」卡尔制住那女人的两条胳膊。尽管他是小辈，但是此物年龄的男孩也发育得差不多了，力气足够拉住一人撒酒疯的中年女子。

「憋碰我！老娘自己一人人也能活得好好的！」他妈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样子甚是滑稽。她好不容易挣脱了一只手，就立刻在卡尔的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立马就留下了一块青印。

卡尔似乎是业已司空见惯了，一点也不恼，重新拽住了他妈的两个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拉，还顺势侧过身挡住了围观者的视线。

「老娘没醉！老娘自己会走！」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这女人才往前踏了一步，身体就像烂泥一样软了下去。若不是卡尔提着她的手腕，她现在肯定已经趴倒在地面了。

「好了好了，乖乖乖，别闹了啊。」

卡尔把这女人提了起来，搂紧怀里，就像哄小孩一样摸着她的头。不清楚的，还以为这是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这撒酒疯的女人竟然还很吃这一套，她「哼」了一声，竟然寂静下来了。

她也不得不寂静下来了，闹了那么久，体力业已是极限了。她的双眸一张一闭，最后实在是按捺不住困意，把头搭在卡尔的前胸，阖上那双精致的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索菲是真的没想到一向脱线大条的卡尔，竟然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不由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干嘛，笑何啊？」卡尔尴尬地挠了挠头。

「没何没什么，夸你呢。」索菲连忙掩饰。

卡尔摸不着头脑：「啊？笑就是在夸人吗？」

索菲只好换了个话题：「你母亲可真的是很有活力呢。」她说得非常委婉。

卡尔也清楚索菲的意思，挠了挠头出声道：「我平时不准她喝酒的，只只不过现在我一贯住校也没办法看她。她一喝酒就是这样子的，我都习惯了。谁让她是我妈呢。」

「家人啊……」一丝落寞的神情在索菲的面上一闪而过。

她很快又换了一副笑脸：「只不过看样子，你母亲的确是业已憋得太久了。她一直说今日是个‘好日子’，难不成今天是何特别的纪念日，这么值得她高兴？这次才偷偷背着你出来喝酒？」

「纪念日……」索菲的一席话提醒了卡尔，他像是是想到了什么，「啊，可能是的吧。哈哈哈哈。以后此物时间我会注意的。」他的眼神躲闪着，像是想就这么随随便便糊弄过去。

这时，卡尔感觉自己前胸像是是被何人打了一下， 当他看过去的时候，他母亲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干似的，安寂静静地睡着。

「那，前辈，我们就先走了啊。这段时间麻烦到你们了。真的，很抱歉啊。」

卡尔把他妈横抱起来。这个刚刚还很疯的女人现在业已全然睡了过去，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她甚至还在不自觉地咬着大拇指，真像是一人蜷缩起来的小婴儿一样。

卡尔把他母亲的手拿下来，不让她继续咬手指，然后让索菲帮忙把自己刚刚脱下来的外套盖在了他母亲身上。

这女人方才闹得真的太疯了，全然不注意形象，衬衫扣子不知何时候崩开了一人，衣领也皱巴巴地不清楚扯到哪里去了，隐隐约约地泄露出大好春光。现在，这些都被卡尔的外套给遮住了。

凌乱的发丝散落在这女人的脸颊上，细细看过去，能注意到隐藏在粉底之下的黄褐斑以及眼角细碎的皱纹。她寂静地睡着，似乎是不由得想到了何开心的事情，嘴角自可然地面扬着，然而这依旧遮盖不住她皮相之下的憔悴。

她确实业已不再年少了。

卡尔不再说话，显然是不想吵醒他的母亲。他用抱歉的眼神请求索菲帮他开一下店门，现在他腾不出手来。

索菲把卡尔送出店门，一直望着卡尔宽厚的后背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了夜色的黑暗之中。

「真好呢。」

她喃喃自语着，垂下了眼帘。

————

卡尔努力调整姿势，一扭胯，终究让口袋里的终端扫上了门禁。「滴」地一声，安全锁解了开来，房门「啪」地弹开了。

他用脚把门给打开，将身体卡在里面避免门很快就关上。

卡尔就这么抱着他的母亲走进了这一周没回的家。

他一直都是住校的，以往在初级和中级学校的时候还有空一周回一次家，现在方才升入高级学校，无论是学校课程还是Ex-ball球队的事情，都让他忙得焦头烂额。这周末本来都没想要回来，原计划是挤出来为了下周的MEC海选做训练的。

没不由得想到，他又是只因这种事情重新踏进了家门。

卡尔啊卡尔，你真的是神经大条，你就应该事先预料到今日这种日子，妈妈会出去乱疯一气，你就理应实现做好准备才对。

家里黑咕隆咚的，极其冷清，当他踏入家门的一刻，廊灯自动亮了起来，浅黄的柔和的光这才给这件屋子渲染上了些许家的感觉。

屋里也不知道多久没通风了，空气甚是沉闷，显然要比外面热上一点。

卡尔轻手轻脚地把母亲放在床上，终究能够解放出手脚把窗口打开通风透气。垃圾桶里也有积了好几天的外卖盒子没有扔，有些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卡尔按了一个按钮，垃圾桶下面突然生成了四个小轮子，「咕噜咕噜」地跑出屋子，自动将垃圾打包好送往垃圾集中点。

卡尔掏出终端给柯原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今天夜晚他回不了宿舍了。

这些事情都做完以后，卡尔又不知道该干何了。

不清楚哪儿来的夜风蓦然扬起窗帘，将他母亲身上呛鼻的酒气吹入他的鼻腔。

风随后又安息了下去，留下一片寂静。

是死一样的寂静。

放着他母亲这样，他现在也没法安心到自己的卧室里去睡觉，卡尔实在是无事可做，就开始整理室内里的东西。

他的母亲一向不拘小节，喜欢将东西到处乱丢。卡尔一件一件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裙子捡起来，叠好，想放进衣柜。可是，当他打开衣柜看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衣柜已经被他 母亲当做杂物柜来用了，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没有办法塞下这几条裙子。

就在此物时候，卡尔看见了藏在衣柜一角的一人相框。

现在业已很少能注意到这种印刷出来装裱好的照片了，到处都是那种电子相框，通过冰冷冷的数据投射在一块水晶板里形成图像。在这个时代，能够被印成实体照片的，一定都是那种非常具有纪念和收藏意义的画面。

相框里是一个小男孩和他的父母，一家三口方才看完一场Ex-ball比赛，本应该是甚是开心的一幅照片。

那男孩手里拿着一人Ex-ball的实体球纪念品。他还在换牙期，牙齿漏了几个缝，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咧开嘴大笑。

照片中的女人还很年轻，神采奕奕，眼神里显然有着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期待。

站在男孩和女人背后的那男人，显然是这个家里面担任「父亲」此物角色的人。他的身材高大，腰杆挺得笔直，即便是休闲衬衫，也是穿得一丝不苟，气场非常沉稳。

但是，这位父亲的脸被人给撕掉了，留下了一片空白。

「唔……」

卡尔正出着神，他躺在床上的母亲终究有了动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连忙把柜门关上，让那张照片重新沉入黑暗的封印之中。

「……我到家了？」

他的母亲努力睁大眼睛，想要支撑着做起来。她刚刚酒醒，现在头痛欲裂，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酒醒之后的她还是挺正常的，也不想那种随时随地都会发疯的人。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努力想要回想起之前发生过什么，然而却何都想不起来。

「嗯。」

卡尔应了一声，然后顺便给她倒了杯水。

母亲把水杯接了过来。「抱歉啊卡尔，这次又麻烦你了。我真的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没有的事情，别多想。」卡尔连连摇头。

他还想再安慰几句，母亲突然开口询追问道：「你还在打那什么Ex-ball吗？」

卡尔略微地迟疑了一下，微微颔首。

「所以，你还在写那破程序？」母亲又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嗤笑。

卡尔不说话了。

一片寂静之中，只能听到母亲啜水的声音。

注意到卡尔的反应，她的心里显然也业已有了答案。

「时间不早了，你也睡吧。」

她将纸杯揉成一团，随手往垃圾桶里一抛，但是没能抛中，纸杯落在了垃圾桶的外面。她也不管，直接侧过身躺下去，背对着卡尔。

卡尔定了几秒，最后还是挠着头咧开嘴露出那标准的笑容，即便他的母亲没有看他。

「晚安。」

他熄灭了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