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8章

「不会。」苏彤想也没想说出这两个字，且不说人走了这世界后还能不能知道这世界的事，就算能知道，妹妹嫁人了，身为亲姐只会为自家妹妹高兴。

「大姐人最好了。」魏秀芝说这话的时候眼红了，往日亲姐待他们的好一幕幕浮上心头。

苏彤微微拍表妹的背安慰。

是啊，不管是这个身体原主留下来的记忆，还是听村里人谈起，又或是家里人偶尔提及，魏秀兰都是极好的。

人长得漂亮，性子温柔，学习好，还勤快。明明比弟弟妹妹没大几岁，却总是主动承担起家里的重活累活。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表姐是最喜欢的。如果是原主，听到孙红梅说希望她嫁给陆一诚照顾敏儿，应该会愿意吧。

苏彤打定主意不和魏秀芝说这事，要是知她道自己不乐意，这姑娘不知道会干出何事情来。说不定会和孙红梅夫妻闹，甚至自己嫁过去。

自己明年就毕业，也算完成了学业。魏秀芝不同，她可是还要考大学的。而且情感上来说，自己是一个未来世界来的陌生灵魂，这世界所有人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可在此物姑娘心里，陆一诚是最爱的姐姐的丈夫啊。

-

暑假就结束了，魏家三个孩子回了学校，原本热闹的家顿时冷清起来。

孙红梅没得骂孩子，只能唠叨丈夫。

「真不敢去想，以后阿彤和秀芝嫁人了，这个家得多冷清。」

魏光亮笑了：「以后国豪也会娶妻生子，作何会冷清呢。」

「那作何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孙红梅说不清，她养大的孩子不在家了，能一样吗？

她不想说此物糟心的事，又和丈夫说：「最近我眼皮总跳的厉害，总想起那天来家里找阿彤的那同学，总担心开学后那同学纠缠我们家阿彤。」

魏光亮笑她多想：「放心吧，阿彤是个清楚分寸的孩子。」

「你懂何，好女怕缠郎。」孙红梅自然放心自己养大的外甥女，然而不放心别人家的儿子。她对丈夫说：「等这段时间忙完了，你去给阿彤送几件厚衣服，顺便看看她在学校过的怎样。」

魏光亮应下，对苏彤这孩子他是很放心的。那天他们和苏彤谈后，她并没有像从未有过的那样明确反对，只是说给她时间再考虑考虑。魏光亮了解自己养大的孩子，说考虑，多半是应下了。只不过她去学校的时候带的衣服不多，再过一人月天就转凉了，是该给她送两件厚衣服。

然而即使这样，孙红梅仍然忧心忡忡。

「不行，过段时间不那么忙了，我还是去一趟陆家，和陆家人说说这个事。」

「你别了，阿彤都说她会考虑，在她给我们明确答复之前，你不许去陆家。」

「我……」

「听我的，不许去。」

第一次，魏光亮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和妻子说话。孙红梅还真被镇住了，不敢再吭声。

他们不知道，远在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市里，苏彤学校来了一个她绝对不会不由得想到会在学校出现的人。

有了孙红梅夫妻希望她嫁给陆一诚这事后，再看到他本人，苏彤有些不好意思。尽管他理应还不知道，孙红梅夫妻心仪的人选就是自己。

她本来在宿舍里睡觉，被同学告知楼下有个亲戚找她。她还以为是魏秀芝或者魏国豪呢，谁知道出来一看竟然是陆一诚。

「找我有事？」苏彤语气温柔说着明知故问的话。他这么忙的人，不是有事作何可能出现再这里。

「嗯。」陆一诚点头，直言想和她去国营饭店落座聊一聊。

市国营饭店呐，苏彤不争气，心动不已。而且她也好奇陆一诚找自己有什么事。

到了国营饭店，陆一诚依旧要了一间包厢。

和上次一样，落座后他让苏彤想吃何就点何。

一回生二回熟，苏彤这次点起菜来没再扭捏。不过两个人吃，她还是控制了一下分量。

点好菜，服务员走了。

苏彤本以为他会主动说找自己什么事，可他只是喝茶。

「姐夫，你来学校找我有何事吗？」最终还是苏彤先开了此物口。

这一声姐夫，让本来端水杯的陆一诚动作一顿。

不过他此物人向来不显山露水，淡淡道：「不急，事情能够吃了饭再谈。」

苏彤点头，想着这样也好，万一说得不愉快还影响食欲。

不说正事，那就闲聊喽。

不由得想到孙红梅和自己说的陆敏有的情况，她问：「敏儿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家里有专门的保姆阿姨照顾。」

「保姆毕竟是工人，还是需要家人多点陪伴的。」

陆一诚多聪明，就这一句话就猜到了苏彤可能业已从舅舅舅妈那里知道了孩子的情况，直接问：「你业已清楚了敏儿的情况？」

如此直白，苏彤想装不清楚都不行了，而且她也没必要装不知道。

「嗯，舅妈和我说了下。」

可说完这话她后悔了，刚不理应说‘我’的。以陆一诚的聪明，顺着去想肯定会不由得想到孙红梅为何和她说。

和太聪明的人聊天，真是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都不行。

果真，陆一诚又直接问了。

「岳母是不是跟你说，希望你和我结婚？」

苏彤暗暗乍舌，瞧瞧这问题，问的多么精准。

好在国营饭店上菜迅捷快，在他说完这话后不一会，外头传来敲门声，随后服务员就端着菜进来，两人也就理所自然结束了聊天。

「先吃饭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着陆一诚这一句话，两人开始安静吃饭。

尽管对面坐着的软陆一诚很陌生，可苏彤并没什么不自在的。在美食面前，她惯会专注。

和陆一诚的两次吃饭经历，带给苏彤最大的感触是，不管是物质匮乏的年代，还是物质充裕的年代，都是有财物的人才能轻易吃到好吃的。

这顿饭，两个人约莫吃了半个小时。

吃完饭后，两人都清楚，该谈正事了。

「我相信，岳母理应跟你说了。」

「嗯。」苏彤没有撒谎，在大聪明面前，撒谎吃力不讨好。

这一声嗯带着几分气，况且很明显，仿佛就不怕陆一诚察觉。

陆一诚察觉出来，问她：「你不愿意？」

苏彤自然不愿意，是以她很好奇，陆一诚好歹是这时代少之又少上过大学的人，作何会愿意一次又一次被人安排自己的婚姻。以他的条件，他能够选择的很多。

显然，陆一诚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建国以来，虽说提倡自由恋爱，可不管是父辈还是身旁的同辈朋友，几乎都是介绍结的婚。

他需要斟酌一下用词才能回答此物问题。

「也许你会觉着敷衍，可有时候接受被安排也是选择。」

这话拗口，苏彤却听恍然大悟了。即使如陆一诚这样的家世，也有着他的身不由己。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

言外之意，轮到你回答了。

苏彤很坦白告诉他：「我对你并不了解。」

陆一诚懂了，她并非不愿意嫁给他此物人，而是不愿意嫁给自己并不了解的人。在她回答之前，他想过几种可能，比如会不会是只因自己结过婚，又或者姐夫这个身份。要是是只因这些原因，他也不想去勉强此物姑娘。诚如她所言，他的选择其实并不少。

不是因为这些原因，陆一诚心情反而愉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告诉苏彤：「很多夫妻都是结婚后才渐渐地了解的，比如你我的父母。」

苏彤不否认，却也道：「恕我直言，在婚姻此物事情上，女性其实比男性更加输不起。」

陆一诚赞同，也懂了她的不愿意是没有信心。

「可以说说你的顾虑是何吗？」

顾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以前她不敢结婚，怕的是自己识人不清，结婚后才发现对方好吃懒做、吃喝嫖赌。最后不仅让她承担养家的重任，还莫名其妙背上了共同债务，后半生苦哈哈还债。真的，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社畜真的太苦了。苦到几乎让人窒息。她拼尽全力，依然觉得无法在一人城市安身。如果还背上巨额债务，无法想象人生是怎样的黑暗。

她其实不怕家暴，跆拳道六段的她未必不能以暴制暴。

可这些仿佛不会在陆一诚身上，虽然不了解，可她竟然就是敢这么认为。对于自己这份笃定，她解释不清，只能归咎为是他浑身散发出的一身正气吧。况且他那样的家世，哪怕破产了也远比他们普通人要过得好。

苏彤没有回答，陆一诚以为她不愿意回答，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出了自己今日过来找她的目的。

「今日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两家的长辈有想再联亲的意思，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苏彤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他来找她，也就是说他倾向于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为什么是我？」

苏彤绝对不会去想陆一诚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什么的，她清楚清楚自己不管是哪方面，都没有优秀到让一个男人对自己一见钟情。况且陆一诚都说了，‘不错的选择’，那定然是衡量了利弊。

只是这利弊是何呢？她身上有何可以让人图的？

然陆一诚却摇头叹息，并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行吧，苏彤也不是非要清楚，相比此物，她更好奇：「要是今日我们谈过之后，我还是不愿意，你可以说服我舅舅和舅妈？」

陆一诚点头：「我不会强人所难。」

苏彤真想给他竖起大拇指，喊一声大佬。这做派，还真是合她胃口。

「恕我直言，我觉着你仿佛在和我谈合作，而非结婚。」

闻言，陆一诚沉思了片刻才道：「也不是不可以这么讲，其实婚姻也是一种合作，不是吗？」

苏彤本暗淡的眼眸忽然亮了许多，心道，陆一诚这个年代的人，倒是很多想法合她一致。

要是没把握婚姻能靠感情，那为何不能是合作呢。选择一人靠谱的合伙人共同经营，显然比只谈感情稳妥的多。而显然，陆一诚在这方面甚是让人值得信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并没有将内心所想如实说出，笑言：「合作不理应有所图吗？」

这问题和为什么选她，异曲同工。

陆一诚看了她一眼，笑容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