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这一天，陆家人是在魏光亮家吃了晚饭才开车走了的。

苏彤目送魏家人的车走了，心里百感交集。

她知道今日长辈们一定会商量她和陆一诚的婚事，但结婚最快也要等半年后的，毕竟她还有一学期才毕业。可她想到了结婚，没想到这地方有结婚之前先订婚的风俗。

兴许是担心她回学校后，李达那边还会搞出何幺蛾子来，孙红梅在和陆家人商量的时候，强烈表示必须让两人在开学前订婚。

今天已是大年初二，离苏彤开学只不过还有十来天的时间。

这整个过程，苏彤就像一人吉祥物，寂静坐在一旁听长辈们说。

时间紧迫，两家人干脆把订婚事宜都讨论好了才摸黑回去。

只要没有触犯她底线的打定主意，长辈们要怎么折腾就作何折腾，她不操那心。

她不知道，她的懒落在陆家人眼里，却是各种优点。

回城的路上，陆母对丈夫和婆婆说：「以前没发现，魏家此物外甥女是个沉得住气的。」

一旁的陆政也不由微微颔首，他从政多年，自认看人有一定眼力。今日看，此物苏彤是个能扛事的。

陆老太太则还是比较喜欢魏秀兰那样温婉可人的，此物苏彤到底是清冷了些。讨论的明明是自个的婚姻大事，却寂静的仿佛和自己无关。

这话出来，陆母立刻劝道：「妈，我清楚秀兰是个好的，你看中的作何会错呢。可她毕竟已经不在了，日后苏彤进来了，可不能在她面前拿两个人来比较。」

「我知道。」陆老太太点了点头，她尽管更喜欢魏秀兰，也是知分寸的。

另一头，魏家。

在陆家人离开后，孙红梅叫住苏彤，一脸严肃批评她今天在陆家几人太拘谨了。

苏彤低眉顺眼，乖巧接受了舅妈的批评。

「你日后是要和他们一起生活的，得主动些 ，嘴巴甜些。」

苏彤点头，一副舅妈说得对。

她可是和陆一诚了解过的，他们陆家住的是大院里一栋三层的洋楼，除了一日三餐定要要下来一楼餐厅吃饭，其余时间她可以待在他们三楼。也就是说她拥有不少的私人空间，哪怕和陆家那边的长辈们相处的不是很亲也无妨。一日三餐嘛，她闷头吃饭就行。

孙红梅教育完外甥女，不由得想到她几个月后就要嫁去陆家，就不能再像女儿家时候那样自由自在，又心疼得不行。

「尽管要孝顺公婆，和陆家人好好相处，但如果他们给委屈你受了，你也不用强忍着，赶了回来告诉我和你舅舅，我们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我知道了。」苏彤只说清楚，但会不会这么做就另一回事了。一般受委屈了，她会自己还回去。

她理解孙红梅的矛盾，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父母心吧，既希望嫁人的孩子能融入新家庭，又怕她在新家庭里受委屈。

只因要在苏彤回学校之前把婚订了，孙红梅有的忙了，连回娘家也只待了半天就回家了。不说别的，但订婚宴上要准备的吃食就够她忙的。

况且这次回娘家也闹得不怎么高兴，娘家人一人个拉着她的手，夸她这打定主意做的好，说何陆家这么好的姻亲确实是要抓死的。活像她只是利用外甥女一样，让她很不高兴，所以早早走了。

可在回家那段不短不长的路上，孙红梅又想了很多。

娘家人说的也对，她让苏彤嫁过去，咋就不是利用了呢。

只因这份愧疚，她打算要好好补偿，首先便是这订婚宴得搞的有模有样。

回到家，她从衣柜里翻出拿攒着绝对不会动的存款，咬牙抽了一张一百的出来。

「秀芝，阿彤，你们两个出来下。」

听到孙红梅的召唤，在室内的两个人立刻跑到客厅。

孙红梅把那一百块财物抵到苏彤手里，对女儿说：「等到初六开市，你陪阿彤去一趟县城的供销社买两身好看的衣服，依稀记得要买喜庆的颜色。」

喜庆二字一出来，两人都恍然大悟了，这是买来订婚的时候穿的。

苏彤觉着不必如此，过年买的那套新衣服就挺好的，那天穿这件也不丢人。

孙红梅却嫌弃：「不行，那衣服不够喜庆，得买件大红色的。」

然而不等到初六，初五那天陆一诚就载着陆母又来了，告诉魏家选的好几个订婚的日子，还送来了那天可能会用到的些许东西，其中就有一条红色的甚是港风的裙子。

这可把孙红梅开心坏了，但努力克制着不表现的那么明显，和陆家人商量着挑哪个日子。

最后，两家人选了农历十六这一天。

陆家人走了后，孙红梅随即让苏彤回房试衣服。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日子意头好，两家人都很满意。

苏彤身材好，加上这条裙子款式放在几十年后也只不过时，倒也驾驭住了这么鲜艳的颜色。

孙红梅望着穿着一身喜庆的外甥女，说不清心里是何感受。既有吾家有女初成长得骄傲，也有养大的白菜要被猪拱的不舍。

她摸了摸苏彤身上裙子的料子，叹道：「这裙子的料子真好，可见陆家那边对这件事是上心的。」

陆家这么上心，阿彤嫁过去不会被怠慢的，她悬着的心也置于了不少。

魏秀芝本来有些嫌弃这个颜色的，但表姐穿上后确实好看，她都要看呆了。

「姐，你穿这裙子好好看。这要是我穿，估计像个红包。」

魏秀芝这比喻，直接把孙红梅和苏彤给逗笑了。

「等以后你结婚，姐给你送套婚纱，白白的，让咱们秀芝穿的跟仙女一样。」

魏秀芝脸皮薄，被这么打趣就脸红了：「早着呢，说此物干嘛。」

「也是哦，我们家秀芝还要读大学呢。」苏彤真心希望她能考上。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高考都是普通人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她不希望魏秀芝和这村子里的大多数姑娘一样，到了十八、九岁就被父母安排嫁人，随后便是又一代人周而复始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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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农历十六订婚这一天。

前一夜晚，孙红梅夫妻能够说是没怎么睡，但第二天依然精神抖擞。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说是订婚宴，但两边的长辈怕委屈了苏彤，排场给足了。不说别的，但那几十米长的鞭炮都放了一早上。

响彻云霄的鞭炮声，把住的离魏光亮家近的村民耳朵都震麻了。

有的说魏光亮夫妻对此物外甥女是够真心，场面比从未有过的嫁女儿还大。有的则嗤笑，说他们只不过是怕被人说闲话故意如此。总之何说法都有。

等到陆家那边的来人了，三辆小轿车并排停在魏光亮家门口，看到的人都酸了。

李桂兰道：「我女儿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人家，我肯定把场面弄得比他们家还大。」

张桂花笑她净做白日梦：「你们家二妞都能嫁到陆家这样的人家，我们家小雅还能嫁省长儿子呢。」

「张桂花，你何意思？看不起我们家二妞是吧？」

全名都喊了，张桂花清楚自己惹到她了，连忙道：「开玩笑的，你咋当真了呢。」

李桂兰冷笑，讥讽道：「你不是说自己介绍的那个钢铁厂职工顶顶好吗？你瞧瞧人家陆家，订婚就来了三辆小轿车。」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能在村里同时注意到这么多辆小轿车，双眸都就要看直了。

张桂花被讽刺的脸色微红，强行为自己辩解道：「能这么比吗？人家陆家祖上可是开国功臣。再说了，你敢说正式职工不好吗？」

李桂兰自然不敢说，是以继续讥讽：「好，好的很，这么好作何不介绍给你家小雅？」

「那是我大姐亲儿子，作何能介绍给小雅呢。」张桂花急了，把真相说了出来。

李桂兰和她认识二十多年，一下子就猜透了她那点小心思。

「原来是你亲外甥。我懂了，你肯定是看人家苏彤长得好，又是中专生，毕业后肯定也能分配到一份正式工作，想帮你外甥占这大便宜。呵，我就说你作何会有那么好心。」

被看穿的张桂花脸红透了，和李桂兰争执了几句后气呼呼离开了，也不看魏家这热闹了。

一大早被拉齐来梳妆打扮，随后全程听着舅妈安排的苏彤，根本不知道，自己订婚宴这日让两位二十多年的好友闹了不愉快。

她今日主打一个乖巧，长辈让站哪就站哪，让干啥就干啥。多年的职场摸爬滚打她深谙一人道理，对自己不擅长的事，多听少说，不然折腾的还是自己。可即使这样，等到订婚宴结束，她还是累到腰都快伸不直。

她望着另一个主角陆一诚，其实按理说他理应更累，一大早从城里开车过来，整个喜宴过程还要应酬亲戚朋友，但在他脸上就是看不到一点倦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呆愣之际，她没发现陆一诚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

「很累？」

苏彤回过神，点了点头。

可两人还没机会多说两句，陆家一亲戚就抱着陆敏过来，一把塞到苏彤怀里，嘴里还念叨着让陆敏改口叫‘妈’。

一时之间，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齐齐看着苏彤和陆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