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为族长

大雪纷飞，这是寒冬———在异国他乡，很冷的腊月里。

「喝~~~」

热气从口中呼出结成了白雾，它们飘散在空气里，转瞬即逝。

「老叔。」

白洛跟老人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他叫了一声，却见老人抬起手：「再等等。」

借着掩护，两人谨慎的上下打量着前方雪白的林中空地。

彼处有一头银白色的好似狮子般的生物——它叫银鬃，一种生活在山野中，喜欢到处奔跑，随着四季转换毛色的奇特野兽。

漂亮的银白，这是银鬃得名的原因，它的毛在冬天最美，算得上哺山守林人极佳的新年礼物。

只只不过，银鬃是食物链顶层的凶暴怪物，不仅稀少，更是极难猎杀。

那些个被贪念吸引而来的猎手，不知有多少人成了它的口粮。

很危险。

会死。

这就是哺山人提及银鬃时最先不由得想到的两句话。

叔侄俩生活的山村并没有银鬃这种生物，只是听到了银鬃的传闻，特地翻山越岭，花了几天几夜，这才终于找到它的踪迹。

「差不多了。」

「让妃雅准备。」

老叔萨罗斯双目眯起，直勾勾的望着那头银鬃。

白洛了然，只见他抬起手，接着向前一招。

远方的树枝上，一人全身覆盖着冰雪，几乎与天色一白彻底融合的女子动了——她从腰后斜摆着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支，不，是两支箭。

「小心些。」

「清楚。」

白洛点头，随后握紧了手中的斧子。

萨罗斯没有再回头看白洛，只见一身灰黑绒装的白发老者凝神聚气，他从石头后出了，正面暴露在了银鬃的目光中。

银鬃凶狠暴戾，绝不是兔子，它不怕惊吓。

这是一位王者，雪地雪原雪山的暴君，任凭那雪狼和巨熊都做了它的口粮，何况是个人。

「吼！！」

银鬃咆哮，却不随意发起袭击——它很谨慎，一如面前的萨罗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

一人一兽，就这么对视着，彼此的身影倒映在对方的眼中。

天很冷，大雪飘飞。

刚拍掉冰雪的双肩，很快又积了一层。

可老兵面不改色，他忍受着低温，将两手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死死抓着手里的武器。

「吼。」

银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类，它的智商并没有多高，可惊人的本能却让这头怪物显得格外聪明。

在萨罗斯的身上，它嗅到了危险。

那是与它一样，站在物种顶点的人才有的气势。

「沙啦。」

然而，萨罗斯的力场却越发的不凝实，仿佛在这场王者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便，他退了。

萨罗斯拔起了跟冰雪融为一体的靴子，向后慢慢退去。

「啪啦。」

「咕噜噜。。。」

银鬃也动了，它向前迈出了一步，身子微微前驱，口中发出威吓般的低沉嗡鸣。

那爆炸般的力气在它体内汇聚，仿佛只要刹那便能跨过这短短的数十米，将老人扑倒，随后咬断他的脖子！

一退，再退！

萨罗斯盯着银鬃，银鬃也看着他。

只是，除了最初的一步，银鬃没再向前——它在警惕。

老人停下了动作，彼此沉默，俱是屏住了呼吸。

飞雪依旧，寒风吹在老人的手上，宛若刀割。

「沙拉。」

萨罗斯的动作很慢，他的脚从退步，变成了撤步，也就是靴子带着积雪向后拖动。

这细微的变化，常人可能无法理解，但落在银鬃的眼中却成了最完美的进攻信号。

「啪。」

突然，萨罗斯的左脚踩在了一根枯枝上，他的眸子也在这一刻，下意识的向下微移。

「吼！」

银鬃动了，它的迅捷快的惊人，数十米的间距在刹那间只剩三分之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嘣！」

「现在！」

银鬃高高跃起的飞扑，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与此同时，萨罗斯和它的眼睛终究全然交汇。

他吸引住了银鬃全部的目光。

「噗！」

两支利箭划破飞雪，毫无征兆的猛地刺入了银鬃的双眼。

「吼~~」

遭人暗算的君王痛苦嘶吼，它怒了，也慌了，停留在半空中的雄壮身躯因为头颅的重创，失去了平衡。

白洛从岩石后弹了起来，踩着它跃上了半空。

「喝啊！」

他的体格精壮，面容坚毅，手中握着的那把利斧，趁王者败北之际，猛地劈砍在了它的脑袋上。

「嘣！」

巨大的力气，用力压迫在那两支利箭之上，几乎让银鬃痛死过去。

「轰隆！」

可白洛并未停息，他抽下了背负的铁锤，然后猛地挥舞，一次又一次的砸在银鬃脆弱的腰部，仿佛要将它的脊骨打断。

银鬃的皮毛很厚，寻常利剑难伤，可钝击却防不住。

「吼！」

银鬃悲鸣哀嚎，可随着它晃动脑袋，几乎扎进脑子里的箭矢给它带来了更加剧烈的痛楚。

帝王般的身姿想要霍然起身来，却带动了腰间脊骨的伤势，让其直接崩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人想要承认失败，更不愿接受死亡。

但事实不会管你愿意不愿意，它只会告诉你————大势已去！

终于，银鬃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等等。」

白洛没有上前，老叔也只站在一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有师姐也在远方，凝视银鬃，以保证随时能用弓箭支援。

就这样，三人等候了许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们没有轻易上前，宁可多吹上好几个小时的冷风，也要保证万无一失。

在结果未出来前，决不能放松紧惕，这是萨罗斯多年来，唯一多次叮嘱的经验。

「应该，结束了。」

银鬃已经没有动静超过半个小时，白洛松了口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是从未有过的跟着老叔进山狩猎，从珍贵的雪狐，到力大无穷的白熊，多年来伏雪地、卧夜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何苦没吃过。

「的确死了。」

伊瑟妃雅不知何时业已从树上下来，她走在雪地中，声线很轻。

哪怕是白洛，都听不到半点声响，只能凭借本能，察觉到她的到来。

「银鬃太大，我们带不回去。」

伊瑟妃雅蹲下身子，随后拔出专门用来剔骨剥皮的刀刃。

她要肢解银鬃，将其华丽的皮毛当场剥下，再带走些许珍稀的食材，进行保存。

至于剩下的血肉，就给雪山中的其它狩猎者吧。

只有让它们饱餐一顿，三人回家的路，才会更加平静。

「让我来吧。」

白洛连忙接过了师姐手中的剔骨刀。

明明狩猎到了如此了不起的猎物，师姐却依旧维持着凝重的神色，仿佛随时防备着这头看似死去的怪物的反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着女子那被汗水打湿，又在寒风中凝固的银白冰发，白洛颇有些心疼。

她是白洛的义姐，是老叔萨罗斯收养的战友孤女，也是他认定的白洛的未婚妻。

「阿爹，这银鬃需要拿到外面贩卖吗？」

见银鬃的半张皮都被剥下，老人这才直起身子。

他跟师姐一样，从头到尾都死死盯着，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警惕。

山中野兽不是人，它们没有人性，但这并不意味着野兽愚蠢。

相反，它们远比你想的要机灵、狡猾。

所以对付它们，猎人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不。」

这并非萨罗斯从未有过的狩猎银鬃，他看了又看，最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烟斗。

或许是打到猎物的欣喜，向来不苟言笑的老叔脸上，也难得的多了一抹喜色。

「银鬃虽然值财物，但再值钱，我们也不卖。」

老叔看向白洛，随后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神中带着期望和认可：「它是你的战利品，从今日起，你就是亚顿一族的族长，我们的新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