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嫁给他。”

如同舒缓愉悦的演奏突然弹错弦音，裴楠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双手却快过大脑，一把将郑书昀推开，抹着被亲到发麻的朱唇跳坐了起来。

他胸口止不住地起起伏伏，视线惶然越过郑书昀头顶，惊魂甫定地盯着走廊的方向。

约摸几秒钟后，那踩在他心坎上的踏步声才继续响起。

乔琳一身白色西装裙迈入客厅的时候，正低头握着移动电话，拇指点触屏幕，似是在给人发信息，垂眸时的神色亦如寻常那般冷淡，只在抬头注意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后，露出些许笑意，「小楠也在啊。」

悬起的心脏暂时从高处跌回原位，但仍有余悸，裴楠迅速调整好状态，站起身，喊了声「乔阿姨好」。

郑书昀「嗯」了一声：「他最近住在这个地方。」

不知是否错觉，他隐隐察觉到乔琳有些憔悴，虽说那身飒爽的气质依旧干练，却缺了几分往日的锋利。

他话音刚落，裴楠好不容易将要平复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乔琳并未询问缘由，只是在听闻两人住一起的时候，疲惫的眼中无端落了些许温柔。

乔琳四下环顾，笑道：「难怪这房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裴楠闻言，目光下意识扫向周围，如同被点醒般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栋原本空落落的别墅竟不知何时已不复冷清，也仿佛失去了秩序——

置物架上随手摊着几本画册杂志，干净的窗台边种了几盆娇嫩的鲜花。岛台上摆满各种茶点水果，不再只有咖啡机。隔着一个餐厅的开放式厨房，也明显有了使用的痕迹。

而离三人最近的茶几上，正散落着游戏手柄和各式各样的游戏卡带，还有吃了一半的甜点，正兀自散发着芝士的甜香。

目之所及处，皆是满满当当，杂乱无章。

他顿感脸热，红着脸赧然道：「我旋即收拾……」

「阿姨不是这个意思。」乔琳轻拍裴楠的肩头，尽量温声道，「阿姨是想说，这样看起来更热闹了，小昀会喜欢。」

她此言一出，裴楠更尴尬了，心说郑书昀怎么可能喜欢外人弄乱他的私人领域。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同郑书昀对视，却在对方眼中窥见了肯定的意味。

乔琳装作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眉目交流，自然而然转头看向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

事实上，在今日之前，她也从未料想过，从小就将自己的人生分秒规划好的郑书昀，也会有一天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看似毫无意义且幼稚的事情上。

郑书昀和乔琳还有事情要谈，便进了书房。

两个小时后，乔琳站在小露台上掏出烟盒。

郑书昀递过去一只打火机。

乔琳接过后，看了此物劣质的老式打火机两秒，挑眉问：「还在用此物款式？」

「习惯了。」郑书昀靠在另一旁的栏杆边，随即淡淡道，「感谢你。」

乔琳吐了口烟圈，调侃道：「还好家里走廊长，万一把人吓跑，你该怪妈妈了。」

郑书昀道：「我说的不止是今日。」

乔琳愣了愣，意识到郑书昀所言，应该是半年前去裴家吃饭那次，她帮郑书昀争取了接送裴楠上下班的机会，并在家大门处提醒郑书昀勇敢一点，想做什么不必拐弯抹角。

她不由得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个一向自有城府的儿子，竟然真的采纳了她的建议。

她心里没来由的欣慰，似乎终究体会到一种做母亲的感觉，只是，她对郑书昀亏欠太多，担不起这样的谢意。

她抚了把长卷的黑发，那双和郑书昀如出一辙的清冷眸中却是笑意盎然，她弹着烟灰问：「终于得偿所愿了？」

郑书昀点了下头：「嗯。」

*

翻过九月中旬，江市迎来大幅降温。

这天的晚餐是两个人一起做的，简简单单好几个家常菜，饭后，裴楠拉着郑书昀去商场采购日用品，顺带消食。

出门前，两人还为穿多少衣服拌了几句嘴。

裴楠信奉「春捂秋冻」，不想过早添上羊绒衫，有损艺术家的风度，郑书昀告诉他胃不好的人不适用这套法则。

争论良久，最终，裴楠还是不情不愿地按照郑书昀说的穿好衣服，但气性一时上来了下不去，在郑书昀拾起门口的车钥匙欲要牵他之际，将双手揣进兜里，气呼呼地率先出门，就连坐在车上也没把手拿出来。

室外刚结束了一场短暂的秋雨，地面的雨水干了大半，但空气中还弥散着清新湿润的力场，中和了夜晚的干燥，很适合出门闲逛。

到商场的时候，两人停好车，顺着行人如织的步行街往前走。

裴楠那点没头没脑的气早就消了，在路上掏出移动电话查看备忘录里的采买清单。

他和郑书昀平时都很少去超市购物，怕有疏漏，便让郑书昀再想想还有何要买。

郑书昀伸手揽过险些与迎面而来的路人相撞的裴楠，道：「不用这么麻烦。」

「有备无患。」裴楠略微朝郑书昀的方向歪头，「要是不提前罗列好，等下会晕头转向的。」

郑书昀伸出修长的手指，往头上轻点两下，淡淡道：「业已用这里记下了。」

裴楠不信，晃着移动电话让郑书昀具体说说要买何。

郑书昀唇角弯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将备忘录上一长串内容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包括口味、颜色、型号，以及很多裴楠先前没不由得想到的东西，总之面面俱到，尽善尽美。吆吆

裴楠听罢语塞，心说可恶，又被郑书昀给装到了！

裴楠猝不及防被晃了眼，用手挡了一下，才发觉他们被几十盏摆成爱心形状的电子蜡烛围住，脚边还放着玫瑰花。

彼时，他们凑在一起说话，谁都没有注意脚下的路，走到一人空阔的拐角时，四周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了灯。

夜晚光线太差，四周被吸引目光的路人只来得及分辨出，那个站在爱心中央的年轻人头发微长，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长相十分漂亮养眼。

而一旁高半头的男人穿着烟灰色风衣，身材挺拔，面容英俊，淡然的眉眼散发着距离感，却唯独在看向跟前人时，面上满是道不尽的温柔。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嫁给他！」

随即，其他围观群众也开始盲目起哄：「嫁给他，嫁给他！」

裴楠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何，错愕地望向郑书昀，心脏在这一瞬无法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下一秒，这场求婚真正的男主角踩着滑板姗姗来迟，捧着花和戒指立于爱心前一脸不好意思，另一边从人群中出了来的女主角，表情亦有些发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险些陷入另一人误区的裴楠再度回过神来，见周遭有人拿着移动电话在录像，随即捂着脸道：「打扰了，不好意思，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拉着郑书昀火速逃离了社死现场。

直到进入超市，裴楠还有点脸热，在灯火通明的映照下，一时有些找不着北。

倒是郑书昀先去取了辆手推车，表情仍是那样淡然，却又仿佛若有所思。

裴楠直觉对方所想和刚才发生的有关。

他本想让尴尬的事情就这样揭过，但还是忍不住问：「你在想何？」

郑书昀慢条斯理道：「我在想，你刚才是不是当真了。」

裴楠睁大眼，斩钉截铁道：「呵，傻子才当真！」

语调倒是拔得很高，却难掩话里的心虚。

郑书昀没再继续问下去，只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清楚了」。

挑选完满满一推车的商品，排队付款的时候，裴楠接到唐予川打来的电话，便和郑书昀打好招呼后，先行走出收银台，来到稍微寂静的角落接通。

对方打电话来是想约他出去喝酒。

裴楠道：「今日没空。」

唐予川明显不信：「你说说你哪天有空？老杨他们约你的时候，你也是这套说辞。」

裴楠清清嗓子，摸着鼻子道：「赶巧了，我最近都挺忙的。」

忙着谈恋爱也是忙，因此他这话不算骗人，说得也还算有底气。

唐予川没再多追究，只是哼哼着说：「别让哥抓到你在做何见不得人的事。」

裴楠扶着额，一时有些难以想象，倘若他那群哥们清楚他和郑书昀在一起了，会是怎样山呼海啸的场面。

挂断电话，裴楠正要返回收银台，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姑娘眨着双大眼睛说：「哥哥你好帅啊。」

听着软糯糯的夸奖，裴楠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言：「感谢，你也很可爱。」

小姑娘仰着头问：「哥哥肯定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小姑娘随即双眼放光道：「那就给女朋友买点首饰吧！」

裴楠顿了顿，想到郑书昀，便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裴楠闻言，这才发现小姑娘一旁支了个小摊，上面放着许多银饰，多是手镯耳环一类的，显然不适合男性佩戴，唯有戒指不太挑性别。

但他和郑书昀又不能结婚，戒指于他们而言，没何意义。

裴楠欲要婉拒，转念时无端想起刚才误入的求婚现场。

他心尖微动，目光重新落在了最角落的对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