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音极其周到的给穆安搬了凳子,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萧辞,又或者她不知道旁边这位就是「恶名远扬」,比「臭名远扬」的天枢阁还厉害几分的摄政王。
自小就摸惯了冰冷的刀剑,见多了血腥,对萧辞的冷气视若无睹……如果排除掉她傻不拉叽的性格的话,身为青阁年纪最小的弟子,青音也不是吃素的。
萧辞今日总体心情还不错,淡淡扫了青音一眼,打着不和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的心思自己到旁边落座。
穆安:「他们三个怎么回事?」
「老大,你不是要坐堂医师吗,他们就是」,青音理所自然的解释:「就是有点不服管教,这种人天……哦阁里到处都是,多打几顿就乖顺了,最后实在懒驴不上道,杀了就是。」
端坐的三个医师齐齐打了个冷颤,腿一软差点坐不住。
「……」穆安微微皱眉:「哪里来的歪理?」
她话一出,萧辞挑眉瞥向她,穆安眼睫下拉,有点不怒自威,从抿成直线的嘴角看得出来,她不太开心。
青音不知所措的挠挠头,睁大双眸询问:「难道不是吗?」
「不是」,穆安冷了声:「自然不是,不是何人都能够随便杀的,该死之人不算,但普通百姓不可,若是有求于人更要以礼相待,草菅人命的事不能做。」
她知道青音还小,有些事都是根据天枢阁自己所见得来的道理,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她以为这些就是正确的,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她们奉命要杀的,一种是与自己无关的。
跟她强说说不来,她也不一定听的恍然大悟,穆安软了语气:「青音,你还小,阁里的规矩不一定是对的,你不一定要听,你记住了。」
青音愣了片刻——摇头,满不在乎的「哦」了一声。
看她的样子,穆安就清楚她压根没听进去,回头对唇色苍白的三个医师道:「你们不要怕,百草堂请你们来是行善事的,小孩子不懂事,可能多有得罪,三位勿怪。」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三个大男人集体发怵,整齐划一的摇头:「……老大饶命。」
那样子好像面前坐的不是绝色美人,而是一个吃人的妖怪。
穆安扭头,嘴角抽了抽,问:「他们三个哪来的?」
青简露齿「嘿嘿」一笑:「老大,是青云哥哥抓来的,好生去请,他们推推脱脱还不愿意,青云哥哥一怒之下就给抓过来了,你看,现在可听话了。」
穆安:「……」
她到底找了一群何玩意?
正说着,青云跑上来,兴冲冲道:「老大,该请坐堂医师下去了,还有,欧阳记的人来送礼了。」
听到欧阳记三个字,旁边凝神良久的萧辞冷嗤一声,见穆安目光扫了过来,缓缓起身,温声:「你忙,欧阳记的人来了,本王去替你接礼。」
??
穆安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暗自思忖她忙何?
她不忙啊?
就要起身同他一道去,被人轻飘飘按了回去,萧辞望着她,皮笑肉不笑:「小丫头偏激了些,的确该好好跟她讲讲道理,树不扶不正。」
穆安:「……」
等萧然的背影走远了,穆安才佯装若无其事的干咳一声,忽略青云被那声「本王」怔住的脸,瞪了青音一眼,回头对三位医师道:
「诸位也看到了,是手底下孩子不懂事,才闹出这么大的误会,百草堂开业,请三位来是做坐堂医师的,报酬丰厚,三位意下如何?」
三个医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定主意,看穆安的样子不像十恶不赦的坏人,一人道:「还问夫人如何称呼?方才出去的那位可是夫人的夫君?看起来气宇宣扬,风度不凡,可是京城人士?」
怎么看着有点点眼熟?
「额……」,穆安轻笑:「是,方才那位确实是我夫君,姓萧名辞。」
「嘭——」一声。
洗耳恭听的三个人「噗通」跪在地上,方才指着穆安鼻子骂的那人,连连磕头:「王妃恕罪,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顶撞了王妃,王妃饶命啊?」
「对对对,草民上有老下有小,还望王妃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们吧。」
「……」
「别别别,万事好商量嘛」,穆安乐成了一个笑面虎:「三位这是打算坐诊百草堂了?」
「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草民领命。」
等穆安交代完必要的流程到一楼的时候,正好注意到欧阳记的人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一人个表情忍辱负重,明晃晃写着「你等着」三个大字,却又敢怒不敢言,走了之前规规矩矩对萧辞行了「跪拜大礼」这才一溜烟跑了。
她好奇的走过去,问王民:「欧阳记的人怎么走了,也不给人倒杯茶。」
王民尴尬一笑,低头默不作声。
还倒茶,他敢吗。
萧辞微微挑唇过来:「忙完了。」
「我本来就不忙」,穆安抬头:「你方才做什么了?」
「没什么,替你慰问了一下欧阳二公子。」
穆安笑道:「感谢了。」
旁边的严宽表情变幻莫测,王妃真单纯啊……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卑鄙无耻了。
刚才谁冷言冷语怼的欧阳记的人青红交接,这大堂里大半人都清楚了欧阳二公子曾经屁滚尿流,哭哭啼啼从东平巷爬出去的故事了。
正躺在榻上养病的欧阳落打了一人喷嚏,疑声:「谁想我了?」
这边一过了午后,百草堂愈发的热闹,周围听闻今日新来的药铺义诊的百姓都拖家带口的过来,三个坐堂医师诊脉都诊只不过来,面前形形色色的人绕的他们老眼昏花,。
青云青灵青弦三人在药柜抓药,三个新手手忙脚乱,连脾气都暴躁了不少。
一时间方才还拥挤的人流乖乖站成一排。
青灵:「下一个。」
青弦:「温水煎三次,早中晚各一次。」
「感谢姑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声谢谢让青灵和青弦愣了好久,她俩「噗嗤」一笑,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低头继续干活。
这一幕都被穆安看在眼里,她戳了戳旁边的萧辞:「你看看她们,整天躲来躲去,居无定所,日复一日的将完成阁主下达的命令当做使命,招惹了一屁股的仇人,活着亡命天涯的日子,想想都觉着无趣。」
「现在好了,生活总要向前看嘛,相信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人流叽叽喳喳,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边缩在一起的两个低语,萧辞凝神好久,说实话,他很不喜欢这样聒噪的氛围,然而今日不知为何,身旁坐了一人人,眼帘低垂,弯着嘴角,他便忍受下来了。
他出声道:「是看他们可怜才帮他们吗?」
穆安摇摇头:「才不是,分明是他们帮了我。」
萧辞几分讶异的看着她,沉默了好几个呼吸的功夫,突然就笑了,爽朗的一声让穆安侧目。
「我还有事,你早点回去。」
「嗯」,穆安点头:「你也别整日闷着,有空多出来看看,就会发现不一样的烟火气。」
「烟火气?」萧辞走了的步子一顿,哑声:「的确,听说楚河的花灯不错,从未去过,一起去吧。」
不等穆安回应,萧辞业已离开了。
她自顾自的想:这算是约会吗?
八角跑过来找她:「小姐,沈公子来了。」
穆安没听清,只道:「八角,楚河好看吗?」
「啊?」八角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似是而非的点头:「奴婢没去过啊,应该好看吧。」
那就是很好看了。
「对了你方才说谁来了?」
八角:「沈公子,沈二小姐也来了。」
二楼角落的厢房里,沈行怡巴巴说个没完没了:「穆姐姐,你都不清楚我们发现你独自追着山匪上山之后,都快忧心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早清楚我哥是个不靠谱的,就不抱幻想了,我都被人送回去了,他才发现我没赶了回来,你说气不气人。」
沈行白收回和穆安对视半天的目光,掐了没完没了的沈行怡一下,凶巴巴道:「你还好意思说,出门连个人都不带,谁清楚你丢了,再说是谁一回来就哭的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楚了!我看你就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谁家小姐跟你一人样子?」
「我……」,沈行怡一拍桌子,闪电一般躲到穆安身后方:「谁让你经常不在家,去哪了也不跟我说,我一个人无聊嘛。」
沈行白一噎,淡淡扫了穆安眼,「刷」一声打开扇子,自顾自的扇着,他轻咳一声:「既然是药铺,我就不祝你生意兴隆了,就祝你和三哥长长久久吧。」
「那我可得感谢你了」,穆安带着笑腔,打量着沈行白——天机阁阁主,真不清楚这人一副死不正经的笑脸之下,装着怎样一副深沉的皮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么一想,穆安看沈行白就不顺眼起来,语气也凉嗖嗖的揶揄人,她道:「正好有事找你,找个时间我俩聊聊。」
果真,能跟呼风唤雨的摄政王打交道的没一人简单的,全都是他妈的大尾巴狼。
「好啊」,沈行白换了个二郎腿姿势,笑的漫不经心:「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三嫂交流交流。」
穆安翻了个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