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清清楚楚听到半大的少女掷地有声的对陆章丢下最后一句话:「还有带上成衣坊你的人,一起滚。」
陆章不可置信的望着还躺在地面的抽搐的伙计,刚才电光火石间动作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伙计就已经倒在了地上,手臂向后弯曲着,他憋红了脸,颤抖着手径直指向穆安:「大小姐你……!!」
「你倒是说说本小姐作何了?陆掌柜别一口一人二婶,不清楚的还以为二婶待我刻薄呢,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可不好。」
陆章:「……」
穆安将挡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向耳后拢了拢,露出白净的小脸,语气明显有几分不耐烦:「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大小姐好气派,你等着!」陆章气愤的一甩袖子,回身背影凛凛的跨出了成衣坊的门,连带着平日里几个巴结他的伙计抬着地上那一人灰溜溜的走了,穆安瞥了一眼,看他快步离开的方向,八成是去穆府了。
去就去呗,谁怕谁啊!
五香从刚才震惊中缓过神来,陆章他们业已没影了,这小妮子给吓了个够呛,回头仔细一想,好像自从小姐摔了头醒来,她和八角就无时无刻不在惊吓中度过。
小姐何时候身手这么好了?
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我们卖假货了!一人个眼巴巴瞪着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想不明白,五香也没时间想,她暗自拉了拉穆安的袖子,小声在她耳边说:「小姐,现在怎么办?」
怕什么来什么,好戏看完了,陆章一走,所有矛头都对准了穆安。
立刻有人将手中的料子一拍:「既然穆小姐如今也亲自打理起生意来了,那就说说这作何办吧,毕竟是你穆府的铺子,总不能卖掺假的料子给我们吧,我们可是付了钱的。」
「就是,一码归一码,这成衣都是高价定制的,穿了没两天就出了问题,总得给我们一人交代吧。」
「咳咳……」,穆安轻咳两声,现在的人都这么性急的吗?一点也不友好,「大家稍安勿躁。」
穆安扭头拿过五香手里的账本,她刚才就注意到陆章带人走的时候,柜台后面一人始终没插嘴,一贯在人群里安抚大家,维持着秩序,对成衣坊料子掺假一事也只是微微摇头叹息,看来也是早就知晓内情的。
看了一下账本上的银两,穆安向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杜尧没不由得想到穆安会注意到他,疑惑一瞬赶紧从人群后面挤上来,半弓着身子:「小姐,有何吩咐?」
穆安随手将账本丢给他:「去,将成衣坊明面上的银两都提出来。」
杜尧连连点头:「是。」
「之前一直在府中休养,京中的铺子都不知道交给谁打理了,没不由得想到从未有过的来就会发生这种事情,对于大家的损失,成衣坊会全权赔偿」,穆安扫了一圈,顿声:「手中的料子,衣物尽管算不上上乘,但也不差,就当我送给各位夫人小姐了,今日的事情,还请大家多多包涵,穆安在这个地方给大家赔罪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何不满意的,势头急转,穆安打了个哈欠,几分疲倦的坐回去,竖着耳朵听了几句,面前这些夫人小姐对于她都只是闻其声,未见其人,最多……清楚她可能就是那未来的摄政王妃。
这不,叽叽喳喳业已开始有人讨论了。
从傻子到得体大方的名门嫡小姐穆安就听了两口茶的时间。
心底暗暗腹诽,乖乖她这么「善变」的么。
见杜尧还没回来,穆安让五香继续整理账本,她自己在成衣坊内转了一圈,成衣坊分为里外两间,外面多是成衣,里间就萧条的多,布匹高高堆了起来,五彩缤纷,对于穆安一向只穿黑白灰三色的内心来说,简直就是眼花缭乱。
走到一匹月白色银丝软烟罗跟前,穆安伸手摸了摸,这倒是没掺假,颜色也正。
之所以先来成衣坊,她就是奔着换几身能穿的衣服来的,正望着,五香匆匆跑进来:「小姐,不好了。」
「作何?」穆安收回手,挑眉。
「伙计回来了,奴婢算了算我们银子不够。」
「何?」穆安眉头微沉,这点她倒是失算了,想着陆章和陆玉茹再作何过分,也不可能一点店铺运转的银两都不留,她还真是小瞧大门大户里这些贪心人了。
五香皱眉说:「刚才奴婢大概看了一下之前的账本,发现成衣坊有总是会有一段时间入不敷出,大量亏损,徒是一副空壳子。」
「别说了」,穆安向前走了两步回头问:「还差多少?」
五香捏着手指默算了一下,快速给出了答案:「三百两。」
穆安:「……」
她就是去抢也抢不来这么多!
刚才就不理应让陆章这么轻松的滚蛋!
五香浓重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穆安更郁闷了,叹了口气,瞬间换上另外一副泰然自若的面孔出去,见满头大汗的伙计正端着银子在哪里干着急。
见穆安过来,杜尧粗鲁的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小姐,怎么办?」
穆安看了他一眼:「叫什么名字?」
「小的杜尧。」
「没事」,穆安垂眸望着面前银光闪闪的大银子,说不震惊是假的,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真货,八百年都不见一回真的,之前都是在电视上见过,谁曾想有一天她会真的对着这一盘盘银子吞口水……
穆安回过神,假装镇定:「先发下去,按之前的小票来。」
「小票?」杜尧疑惑:「小姐,这是何?」
「哦」,穆安笑了一下:「就是按照之前客人买卖记的账来,能赔多少赔多少。」
杜尧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带了两个人走了。
五香还在一旁快速拨打着算盘,手法熟练,让穆安刮目相看,察觉到穆安在盯着她,五香手下一停,不动了,呆呆的怔在原地。
好了,一秒变回哪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
穆安鼓励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啊,哪学的。」
一般的奴婢那会这些。
五香眼神一暗,低声:「是小时候爹爹教的,后来家道中落,五香幸运被卖到了小姐身旁。」
「不好意思啊,戳中你伤心事了」。
五香受宠若惊,睁大了双眸,连连摆手:「奴婢不敢。」
穆安失笑:「这有什么不敢的,放心吧以后跟着你小姐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是,小姐」,五香双眸有些酸,胡乱伸手抹了一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银两不够,万一这些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怕」,穆安笑了一下眨眼:「我们先借点。」
五香:「啊?」
三百两也不少啊,跟谁借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最近频繁往穆府跑的严宽带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进来,径直到穆安面前,低头一拱手,之后做出一人请的姿势:「小姐,我家王爷请你喝茶。」
还喝茶,穆安差点喷出一个笑,没挪步子朝大门处看了一眼,抬头对他说:「严大人在门口转悠半天了,怎么,我这铺子门口有结界啊,进不来?」
……可是他好像真的不恍然大悟,沈公子也不提醒他,他愣是在成衣坊大门处反思半天才擅作主张认为他家主子那意思就是让他去请未来王妃喝茶。
严宽一噎,竟无言以对,他该作何委婉的表达他家主子一言不发的盯着他让他恍然大悟他的意思。
对,一定是这样。
越是这么想,严宽越自信:「小姐,请。」
穆安笑了一下,提步出去,她从成衣坊里间一出来就瞥到了大门处举疑不定的严宽,不动声色的朝对面茶楼二楼窗口一看,就注意到一抹还算熟悉的身影留下一片衣角。
恐怕刚才的一切正常不正常的行为都被萧辞看进了眼里,怀疑是肯定的,恐怕萧辞早就怀疑她了。
穆安大步朝对面茶楼走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之前她一贯被关在府里,萧辞也并未亲眼见过她,最多派好几个暗卫过来盯着,幸好对她了解不多。
转眼上了二楼,严宽推开门,穆安素手掀开帘子进去,入眼是一张笑嘻嘻的脸。
沈行白毫不避讳的打量着她,对他招了招手,穆安就怕他下一刻嘴里蹦出来一句:「hello!」。
好在这种奇葩鬼畜的事情没有发生,沈行白笑了笑就坐了回去,穆安则大大方方回了他一个不卑不亢的笑。
这才不徐不疾的踏步到一旁静坐的萧辞面前,似笑非笑:「见过王爷。」
萧辞抬起眼,几分探究的打量着穆安,根据暗卫的消息,穆安就是原来那嫡小姐,可跟前这人眉间带笑,嘴角自然下垂,竟然一时间让走有点琢磨不透,一会假装矜持一会又本性外露,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殊不知穆安手心里也惶恐的发汗,她要是没记错,刚才众目睽睽之下仿佛一时没忍住,露了一手,近身搏斗她自认为还是有几分斤两,还在学校的时候,每每格斗体术都是第一。
可是之前的穆安安压根就不会和人动手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萧辞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穆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问他:「王爷一贯盯着人家做甚?盯了一日中了,不累么,我有那么好看嘛?」
她这话问的直接,没一点扭捏,萧辞倏然收回目光,脸黑了一下。
果真,没皮没脸的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