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一眼满桌诱人的佳肴,穆安客客气气的说:「王爷和沈公子要不再吃点?」
穆安大喜,一弯腰两手拜了拜:「那就王爷慢走,不送。」
萧辞目光闪了闪,手疾眼快把一只腿快搭到椅子上的沈行白逮赶了回来,说:「不用了。」
……
萧辞压下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一口气,半晌才提醒她:「过两日随我进一趟宫。」
穆安都坐回去了,听到这话呆住:「进宫干何?」
「皇上要见你。」
「……」穆安:「我能不去吗?」
白了她一眼,萧辞丢下一句:「你觉着呢?」就没了影。
好好一顿饭,穆安的好心情瞬间折了一大半,八角擦了擦额头的汗,轻拍前胸:「吓死我了。」
「小姐,皇上要见你啊?」五香满地转了两圈:「那之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穆安:「作何会?」
「这是进宫,小姐还是跟王爷一同进去」,五香扁着嘴:「小姐本来就没几件出门的衣裳,吩咐成衣坊做的也是平日里的衣裙,不能穿到重要场合去的,况且……」
况且为了省去麻烦穆安还裁裁剪剪了不少,看起来更不像个样子,要是穿进宫里去还不得被人笑死。
说到这连八角都急了:「那我们赶紧让杜尧做一身。」
五香摇头:「来不及了。」
杜尧跟着点头。
对呀,最多两日时间,作何来得及赶制一件尊贵的华衣,现在成衣坊能顶事的也就杜尧一人,忙断手也忙只不过来呀。
穆安戳着筷子想了想……破事真多。
「算了,先吃饭」,回头笑着看他们:「现在在这干着急也不顶事啊,还不如吃饱肚子我们回去想办法,将之前的衣服都拿出来看看,说不定还真有一套能凑合的,没事。」
不就穿的破点,皇上还能因此怪罪她不成,要是因此觉得她配不上萧辞,断了这婚约正好。
到成衣坊叮嘱了几句,杜尧说他先找上好的料子慢慢做,说不定来的及。
穆安转了一圈买了些日用品带着几个丫头回了府。
穆府大门处侧门边停着一辆马车,匆匆瞥了一眼穆安就提步上了台阶,忽然后边传来一个温柔至极的声线。
「大姐姐等等!」
「嗯?」
疑惑的转过头,穆兰兰提着百褶如意月裙小心翼翼从马车上下来,芙蓉色的裙纱素雅至极,她看起来身子有些娇弱,捂着手帕轻咳了几声才小步过来,莞尔一笑:「见过姐姐。」
穆安愣了愣,就听八角和五香道:「三小姐。」
哦……三房长女穆兰兰,知书达礼,才艺超群,就是从小体弱多病,很少出门。
穆安勾唇一笑:「三妹妹这是干什么去了,这会才回府。」
「早晨去城外的浴佛寺祈福上香了,舟车劳顿所以在寺里耽搁了」,穆兰兰垂下头:「从小的毛病,每次出门都费时间,渐渐地的都没人愿意陪我出去了。」
眼睑下的落寞突如其来,穆安不清楚怎么安慰她,就是有些奇怪林素雁那么疼爱她作何可能不陪着她。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穆兰兰立马解释:「娘亲今日身体不适,以往我也经常一人人去的。」
穆安挑眉:「经常?」
穆兰兰身旁的画儿扶着她说:「大小姐,我们小姐每月都要去浴佛寺祈福的,三年来从未中断过,大小姐之前不太出院子所以不知道罢了。」
原来如此,穆安点了点头:「的确不清楚,原来三妹妹还有这习惯。」
「让姐姐见笑了」,穆兰兰轻声说:「下个月大姐姐能够陪我去吗?」
不就是去上个香吗,有什么难的,穆安爽快答应:「当然能够,下次妹妹直接叫我就行。」
穆兰兰喜不自胜:「谢谢姐姐。」
「不谢」,穆安摆了摆手回身就大步向丹宁院的方向去。
穆兰兰在府门前盯着她潇洒远去的背影许久,久到门前的小厮都提醒她:「三小姐,您还进吗?」
「哦,我们走吧画儿。」
画儿赶紧扶稳了她,一边走一边在她耳边咕哝:「大小姐还真的变了不少,之前她和小姐您说话都是低眉顺眼的,头都不敢抬,如今怎么趾高气扬的,感觉尾巴都翘到天上上去了。」
「画儿!」穆兰兰低声呵斥她:「别乱说。」
画儿低下头:「小姐,奴婢说的是实话。」
穆兰兰步子一沉,没再说话,可眼神却不断朝丹宁院的方向瞥。
确实不一样了,一点也不一样了。
林素雁之前就跟她说有时间多和穆安亲近亲近,她还极其不解,她清楚穆清清打小就嫉妒穆安,所以大房落魄之后,二房母女俩很少将她拿人看,她们的斗争她一向冷眼旁观,庆幸自己不是穆安,一下子从云端跌进了泥土里。
现在看来,穆安好像一点点回归云端了,那她呢?
还是老样子,既不像穆清清那样随着陆玉茹结识了许多世家公子小姐,也没穆安安那样自小就一骑绝尘的婚约。
父亲不涉朝堂,看似风光,其实她的嫁妆还没穆安的零头多,高不成低不就,就算她有名副其实的才能,又能怎样,她作何和别人比。
不由得想到这穆兰兰猛然甩开画儿,快步向自己的院子走去,画儿一惊,在后面小声叫着:「小姐、小姐您慢点,别摔着了——!」
丹宁院
穆安一赶了回来就躺在了床榻上,仰头望着屋顶胡思乱想。
五香倒好茶端了过来,看了她一眼:「小姐,您觉得三小姐人作何样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怎么样?」穆安翻了起来,结果五香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抬眼询问她。
五香支支吾吾说:「就是三小姐此物人作何样?」
穆安想了想,这算是她和穆兰兰初次见面,初印象没何特别的,便随口应道:「挺好的,柔柔弱弱的容易勾起人的保护欲。」
「三小姐一直此物样子,曾经有一段时间还差点挺只不过去了」,五香小声说。
穆安微微震惊:「她得病了吗?这么严重?三叔成天在外面跑就没寻到何良医治治她这体弱之症?」
五香摇了摇头:「此物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也是最近天天在府里跑才知道的,听厨房里的妈妈嚼舌根子,说三夫人好像不像表面那样疼爱三小姐,也就三小姐三年前病死那一茬又惊又怕了些时日,最后见三小姐挺过来了貌似更加不喜爱了。」
穆安:「……」
这是何个理!女儿生病了怕她死,没死又不开心?
看林素雁也并非这样的人啊?
这事勾起了穆安八卦的心理,她竖长了耳朵,问五香:「这又是怎么会?」
「奴婢还是听厨房的妈妈说的,她们说三老爷想要个儿子继承他的家业,所以对三夫人期望很高,结果三夫人就头胎就生了三小姐,三老爷不喜欢。」
穆安冷嘁一声,这不是明晃晃的重男轻女吗。
林素雁后来不生了儿子吗,现在大概也四五岁了,反正穆安也没见过,不提这一茬她都想不起来各房有好几个孩子。
不关她的事,八卦听完了穆安又躺了回去,她发现厨房是个好地方,那好几个老婆子除了不给她吃的,何都精的很,府里犄角旮旯里什么破事她们都一清二楚。
自然,也仅仅是些破事,重要的事还轮不到她们知道。
「浴佛寺——」,喃喃念叨了几句。
穆安翻了个身,余光瞥了瞥窗外,天色将暗不暗,压低声,她说:「五香,晚间你和青简陪我去一趟祠堂吧。」
是时候去给穆南均夫妇上柱香了,老太太上次还特意提醒她了,一拖就拖到现在。
五香此刻正翻箱倒柜的整理她的衣服:「小姐,天都黑了,明天再去吧,夜晚祠堂那边乌漆麻黑的啥都没有,怪阴森的,小姐去干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干何?」穆安长出了口气:「就晚上去吧。」
趁着没人,她稳稳妥妥,安寂静静,诚心诚意的上柱香。
毕竟她不是真的穆安安。
五香尽管不解,但是不敢反驳,低头应下,出去找青简。
丹宁院就这么大,青简也是个大忙人,有时候五香跑遍了院子都找不到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穆安知道青简有时候会翻墙出府,但是她从里没多问过,青简肯定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该说的她到时候自然会说,人与人之间不就是互相信任嘛。
子时刚过,整个街都寂静了下来,穆府里的灯也都早早熄了。
穆安就点了一盏灯,换了一身素衣,五香提着灯笼,青简跟在后面她们三人悄无声息的出了丹宁院,向穆府最后面的祠堂去。
毕竟是赏赐下来做将军府的,穆府的地基可不算小,一直绕到后面的祠堂要过两处假山,一片竹林。
听八角嘟囔之前竹林都是穆南均身边人打理,如今人没了竹林也自我生长的乱七八糟的,一路上都静悄悄的,月色早就没进了黑云里。
压抑沉沉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听的特别明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五香胆子小走两步就回头看,穆安干脆把手伸过去让她牵着。
「小姐,这路作何这么长啊?」
穆安笑她:「我又没来过。我作何会清楚,不会是你带错路了吧?」
五香停下不走了:「不会吧,奴婢……没带错啊。」
「笨死了,骗你的。」
穆安提着裙子快步走过一天小径,前面隐隐透着光,祠堂的烛火夜夜不熄,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不论何时候,祠堂都要亮着。
穆安站在祠堂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