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昏暗,没有星辰,空旷的楼层被微凉的夜风荡着,静如鬼魅。
萧家派人来接穆安,模样惶恐,似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秘书不敢擅自闯入,身后立着一排魁梧的人,她后背发凉,在门口立了半天,不见里面有回应。
「作何回事」,身后方有人再催了:「穆小姐不在里面吗?」
女秘书抿唇:「一贯在里面的,夜深了,些许是睡着了」,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已经凌晨两点了,秘书抬眼:「再等一人小时,安姐会醒的。」
「一人小时,我们在这敲了半天门,里面怎么着也该醒了,进去看看。」
秘书同穆安接触越多,便越是了解她的为人,面冷心热,实则是个细心善良极了的人,想了想,也不由得担心。
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秘书低唤了几声:「安姐?」
推门而去,里面的窗大开着,夜风将纱一般的窗帘拂起来,帘尾一贯垂到了正厅中央,被茶几上的水渍染湿润。
各个房间里空荡荡的,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人呢?」
「日落时分我送茶的时候,还在的」,女秘书心下担忧,不由得眉头紧蹙:「我一贯在外面等着,没见到安姐出来。」
——
穆安好似没有来过此物地方,没有知会任何人,连同她曾经待过的痕迹,都清理的一干二净。
风歇了,秘书静静站在中央,只觉得清冷极了。
纪川特意调了班,回了私宅歇息,「哐当」几声,门差点被踹飞,他本就没睡,受了惊吓,更是愈发的清醒。
南心从沙发上昏昏欲睡的爬起来,默默叹了口气,一抬眼,门口整齐的站着萧家的人。
为首的是个还算俊俏的中年男子,理应是旁系末支,在萧家的地位不算高,要不然也不会深更半夜被差遣着做踹门的事了。
「纪川呢?」
「还真是一群无礼的人呢」,南心弯着眉眼一笑:「你们要是来问穆小姐的下落,便请回吧,这个地方无可奉告。」
「果真」,男子冷笑一声:「就知道是你们搞的鬼,穆小姐人呢?」
南心「哦」了一声:「那你们了误会了,这次还真跟我们不要紧。」
「别装了,纪川呢,让他出来。」
正说着,纪川从楼上下来,身上松松垮垮的搭着浴袍,昏暗不明的灯光让他眉眼粗厚了许多。
男子脸色难堪:「纪少,家主急见穆小姐,请不要让彼此都不太好看。」
「萧八爷,大夜晚的对我这么冲做什么?」纪川皮笑肉不笑,瞧着就很不爽,冷嗤道:「穆小姐走了了?」
「别装蒜,耽误了正事你我都不好过。」
「你萧家的事,关于屁事」,纪川抬头觑了一眼:「我那门可贵着呢,依稀记得赔。」
萧八爷不想同纪川过多的浪费口舌,语气缓和了不少:「只要找到穆小姐,纪少要多少钱,我都赔。」
纪川轻轻捏着泛白的指骨节,气氛凝固了片刻,就在男子焦急之际,忽听纪川淡淡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禁地。」
「谢了」,萧八爷吐了一口浊气,转身就走。
南心送到大门处,特意瞧了瞧被撞出划痕的门,肉疼道:「好像真的要换门了呢。」
「换什么门」,纪川随手从角落里的衣架上拽出风衣,三下五除二换了浴袍,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冷道:「别管门了,去萧家禁地。」
南心掌心一凉,打了个冷颤,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夜:「不是吧……那有鬼啊……」
纪川回头:「有你个大头鬼,赶紧的。」
车灯寂寥的打出一道光,南心想了想,偏头问:「穆小姐真的去禁地了吗?你作何知道的?」
纪川:「猜的。」
南心:「……」
「蠢死了,你就没发现何不对劲吗?」纪川目视前方,徐徐道:「穆小姐这次忽然赶了回来,你见到人,就没觉着同初次相见有什么不同吗?」
南心认真的想了想:「也没有哇,就是更好看了。」
纪川凝眸:「她不是三年前的穆安。」
车辆缓缓逝入荒地,两旁的道路凄凉,出了车灯的打光,连月色都没有,南心本就心下发怵,冷不丁听了纪川这么一句,寒意差点没蹿进脑子里,心口蹦蹦的乱跳……口干舌燥道:「说何呢,怪吓人的,穆小姐不是她,还能是谁?我瞧着就没何变化,分明就是一人人。」
「谁说一定是人了」,纪川阴森森的狞笑一声,对南心道:「也可能是鬼呢。」
「啊啊啊啊啊——!!!!」
南心在副驾驶上蹦起来,尖叫声吓得纪川方向盘都握不住,跟着「哇哇」乱叫!!!
纪川大声:「你干嘛!!」
「你有病啊!」南心哭丧着脸,瑟瑟发抖:「吓死我了!」
纪川也没想到身边这傻子动静这般大,他自己都吓得六神无主了,出了一身的冷汗:「是不是一人人你看不出来啊!之前的穆安是我的病人,她可没有精神分裂。」
南心愕然:「……你说穆小姐精神分裂!」
「倒也不全是。」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纪川本能的敏锐,穆安这次赶了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说,她身体里多了一个人,一人同她分明截然不同,却又在渐渐地磨合的人。
纪川猜的的确如此,穆安死在了昆仑秘境,却又再一次死而复生。
同之前的自己融为一体,她想起了太多的事,好的、坏的、善的、恶的……那些本该属于她,却又不全然是她的记忆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重新活了过来,以大药谷先师的身份。
萧家禁地,早就变成满目疮痍,昆仑秘境的已经消失了,等所有人赶过来的时候,只注意到一人背影,一袭黑沉的红衣,周身被微弱灵力包裹的穆安。
萧家家主也来了,待看清穆安的诡异行为,惊声:「你做何!快住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纪川一人踉跄,从后面蹿出来,萧家人倒也没拦他,看穆安脚底晕开的大阵,就不太好意思拦人了,这玩意复杂,萧家人并不擅长。
纪川捻着手指一算,蓦然抬头:「穆安,你先停下!」
「抱歉了」,穆安回首,带着深深的歉意:「我找到重启昆仑秘境的办法了,我定要回去。」
纪川一噎,看了身后方攒动的萧家人,今夜来的人真多,虽说最为纯正的嫡氏血脉屈指可数,可能来的旁支竟然都来了。
不清楚穆安这段时间到底筹划了何,能在今夜将如此多的萧家人聚在一起,必然用尽了心机。
他心下不愿相信,眼前的穆安,即将会成为一人冷血无情的恶人。
可他又不敢相信,此时的穆安是个好人。
无意识的舔了一下唇角,纪川尽量平静道:「你先过来,昆仑秘境并非全然消失,我们再想办法,至少我会帮你的。」
「来不及了」,穆安湿润了眼眶:「他就要死了,对不起。」
纪川冷然:「所以你疯了吗?你要用这么多萧家人的血,去强行重启昆仑秘境一时半刻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穆小姐你是这样薄情的人。」
穆安苦笑:「对,我是,是以我会受到惩罚的,真的抱歉了……。」
纪川对上穆安的眼,心底一凛,回头大喊:「大家先走,这是陷阱!」
可是业已来不及了,穆安已经动手了,一轮血月冉冉升起,猩红的砍刀一般悬挂在众人头顶,连同他们的灵魂血肉一起禁锢在原地。
阴冷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