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你哪里都好

前庭里，穆平拖家带口的冲进来，一家人活脱脱像跋山涉水而来的饥民，况且一看就是已经饥荒了十年八载，早业已泯灭了人性的那种。

穆清清更是疯了一样冲进正堂，将里面的东西意欲砸个一干二净，穆府的下人们拉都拉不住。

「穆安安，你给我出来，你此物贱人，怎么会要害我……」

穆平冷眼望着穆清清在一面闹，注意到曾经唯他马首是瞻的那椅子，心下发痒，便情不自禁的抬屁股就要坐上去。

突然，冷冽摄人的一声：「放肆！」

吓的穆平腿一软，一人没坐稳，直接摔在了地面，扭曲着脸，呲牙咧嘴。

萧辞从外面进来，不屑的扫了他一眼，穆平立刻乖乖跪在地面：「草民叩见王爷。」

他身后方的柳氏周氏跪了一排，萧辞越过他们，到上方坐下，穆平跟着转了一圈，头快埋进地里面。

穆安之后跟进来，她本来是气冲冲来算账的，结果现在某人想处处罩着她，一不小心就让他捷足先登了。

微微讶异，几日不见，周氏柳氏都沧桑的不成样子，周氏还稍微好一点，柳氏就很难说了，之前看起来还算貌美的一个人，脸上的淤青一片一片的，露出的一截手腕也是伤痕累累。

穆安皱眉，再扫了怔愣在一旁的穆清清一眼，她抬步走到萧辞身旁，低声：「麻烦死了，你其实不用来的。」

萧辞看着她微微勾唇，穆清清目睹这一幕就跟发了疯一般尖叫一声，被浑身战栗的穆平怒喝了一声，她这才「啪」一声跪在地上，哽咽了起来，将何叫娇柔作做表演了个淋漓精致。

穆安觉着此人不考个影视学院都可惜了。

过了一会，看他们戏演的差不多了，萧辞才漠然问：「大闹县主府，何事？」

「县主府」三个字让穆平的心梗塞了一下，他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王爷息怒，实在不知今日您在这。」

冷哼一声，萧辞寒了脸：「本王若不在这，你便要砸了这县主府不成！」

「草民不敢」，伴随话音落下的是震三震的一个响头，穆平这会魂魄都快吓飞了。

他丢了官职，找不到活计，短短几日就快要撑不下去了，陆玉茹娘家还三天两头来闹，将穆晏讨了回去，少一张口他便没阻拦，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家财被穆安搜刮了个一干二净，他怎能忍气吞声！

「本王看你胆大的很！」

穆安「嘿嘿」一笑，安慰他：「你别生气，他们一贯这个样子，我都习惯了。」

萧辞脸一沉，这算什么安慰，作何听着跟告状似的。

穆清清双拳紧握，扫了胆小如鼠的穆平一眼，指甲嵌进手心，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母亲娘家来人要将她和弟弟接过去，可穆平却看她到了待嫁的年纪，还想用她捞点油水，比起穆安，她现在更恨穆平。

人心怎可如此薄凉，若是母亲还在，定然不会对她不管不顾，一想到这，穆清清就咬牙切齿，她抽泣一声，不顾穆平的怒视，爬到萧辞脚边。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求王爷开恩，饶母亲一命，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求王爷放她出来吧，母亲一定改过自新不会再伤害祖母，伤害大姐姐了。」

说着竟要伸手去抱萧辞的腿，萧辞眉间一蹙，正欲起身闪躲，千钧一发之际，他与穆清清中间就硬生生横了一人身躯。

少女发尾飘扬，长及半腰，月白色滚雪细纱勾勒出紧致的腰线，她挺直腰板挡在自己面前，从冷飕飕的背影就能看出她很不爽。

确实，穆安非常不爽，眼看穆清清不安分的手就抓上了萧辞墨袍的衣摆，她弯腰将她的手腕扣住，森森然道：「做什么呀，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啊，二妹妹诗书礼仪都学那去了，再饥不择食也不能见人就咬啊，手伸这么长是做何啊！」

穆清清一愣，抽了半天手就是抽不出来，穆安力气陡然间大的惊人，一番颠荡起伏的心理活动之后，穆清清眼看四周的下人都能看她笑话，现在的她业已不是当初的她了。

忍下心中的恶心，骤然一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悲泣：「求大姐姐看在血脉亲情，往日情面上放过母亲吧……」

「错了就是错了，我凭什么放过她？」

「大姐姐如今业已是摄政王妃了，难道一点名声都不顾吗？」穆清清不可置信的摇头：「得一人善良的名声别人也会高看大姐姐一眼的，母亲已经知错了，她业已受到了惩罚，况且祖母不还好好的吗？你不也好好的吗？」

穆安冷笑，将人提起来甩到一面，平静道：「二妹妹可觉着我善良吗？」

「……」穆清清瘫在一边，从她扭曲的表情就看的出来她可不这样认为。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穆安冷声：「这道理二妹妹比我懂吧？要不作何一欺负我就是这么多年，我此物人什么都好，就是记仇，还善良？高看你一眼的都是同情你，怜悯你罢了。」

「二婶这些年做了些何伤天害理的事，你们比我清楚，这是她应有的惩罚，穆清清我今日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今日若不是她赶了回来，穆平肯定和穆清清将穆府闹个翻天覆地，以陈氏方才好起来的身子，还不清楚要被气成何样，她不是聋子，方才穆清清的恶言恶语她听的一清二楚。

「不……王爷……」，穆清清高呼：「求王爷饶了母亲的，救救清儿吧。」

「国家律法，理应如此」，萧辞望着穆安道：「王妃说的对。」

穆清清突然大笑，踉跄着霍然起身来，尖声：「律法还说了毁女子名节，是要负责的，当初要不是王爷的人将小女抬进王府，小女能至今连个好人家的门都进不了吗？别人一打听，得知我被王府的人打了出来，都避之不及，我作何办！王爷难道一人交代都不给吗？」

穆安咋舌，这特麽也太不要脸了！她震惊之后，回头瞥向萧辞，发现这人连表情都没换一下。

声线淡漠：「本王当初娶的就是穆府嫡大小姐，你算何？」

「我我……」，穆清清摇头：「我算什么？她哪里比我强了？」

不用萧辞回答，穆安就抢先道：「我就是哪里都比你强，怎、么、了！」

说完还得意的回头冲萧辞眨眨眼，萧辞点头：「确实，你彼处都好。」

穆安：「……」

此人中毒颇深！

「来人」，萧辞对严宽道：「将闲杂人等清理出去，让穆府门口的人看看清楚，以后不相干的人一律打出去。」

严宽领命，二话不说一手提着哭喊不休的穆清清，一边将穆平赶出去。

但是柳氏和周氏从一开始就低头不语，尤其是柳氏，一声嚎叫都没，乖巧至极，临走之前两人偷偷回头瞥了穆安一眼，跟着退了出去。

「奇怪……」，穆安嘀咕。

萧辞拍了她一下：「作何？」

「没什么」，穆安笑了一声：「就是柳氏竟然不哭不闹，一时间有点不习惯，你是不知道，以前芷轩堂就没安静过，柳氏可能闹腾了。」

下午他们一起在仁寿堂用过晚膳，陈氏拉着穆安说了好一会话，这才催促他们尽快回去。

穆安去丹宁院带了点东西，正好碰到青简翻墙回来，几人大眼瞪小眼半天，穆安不好意思一笑，扭头给萧辞解释：「习俗，方便。」

萧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翻墙的习俗的确挺别致的。

青简愣了一瞬，继而面带喜色快步过来：「小姐，王爷。」

「嗯」，穆安拉着她跑进去，忙不迭问：「这几天都没见到你，五香八角都忧心死你了，伤好了吗？」

青简抿唇，对穆安一拜：「多谢小姐，都好了。」

穆安清楚青简说的说自己从来不问她去干何的事，她清楚青简身上有秘密，平日里能有时间陪着她已经很开心了。

「小姐这是要回王府？」

「嗯」，穆安点头：「一起吗？」

青简露齿一笑。

往府外走的路上，穆安还听青简说了一桩事，柳氏浑身的伤还有乖巧都是有原因的，穆平拿着仅有的财物租了一处勉强度日的院子。

生活拮据，柳氏一看穆平落魄，瞬间就嫌弃了起来，自己又是一人不安分的主，没几天就和周遭的男人眉来眼去，前日晚上，竟然带着孩子就要跑，眼看是背着穆平，不想过日子了。

结果被正好起夜的穆平发现，当即怒不可遏，狠狠打了一顿，差点活活打死，连带着周氏都挨了几棍子。

穆平扬言，只要柳氏周氏敢踏出门一步一步就打断她们的腿。

穆清清差点吓死，却还是帮着穆平一起教训两位姨娘，夜里的动静不小心，周遭第二天就有疯言疯语传出来。

穆安听完轻笑：「怪不得。」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王府的马车徐徐就要走了，穆安掀开帘子一瞥，猛然看见大门处大石狮子角落里躲着一个纤瘦的身影，她眯眼一看，那身影迟疑片刻转身就跑。

柳氏的确活该，可周氏就微微有点委屈了，她膝下无子，怕是一生就这般了。

「……」穆安抬声：「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