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慕少艾

这日午后，只因郝夫子临时有事没来学院，丹青课便换成了管博山的点茶课。

管博山中途闹肚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业已跑了四五次恭房，也不清楚他是不是茶水喝多了的缘故。到最后快要虚脱不成了，他只好先行告假去看大夫。本以为终究得了轻松不用再上课，他却在临走前特意改了主意，让我们自行临帖。

临帖是件非常枯燥的事儿，需要莫大的耐心，这对我一个生性好动的人来说，这过程实在煎熬难捱。

孟节在砚上磨墨的声线沙沙作响，更加令我意志消磨。我百无聊赖的转动手里的笔，墨汁溅了一身，也洒了些许在孟节白衫上。我不甚在意，索性扔了笔，撑着头去看窗外杏花树上的一对黄雀，树枝一阵颤动，便惊飞了那对鸟。我皱眉不悦，稍一移动视线，便发现这波动来源。秦落雪靠着窗边，出手去拽探进堂内来的杏花，杏树被他拽得左右摇晃，他折了一枝随手便放在允康桌上，允康接过放进桌上的花瓶里。

再看安康，她难得乖巧的坐着不吵闹，双手捧着脸，一点一点垂着头，打着瞌睡。

我从安康那里收回视线时，顺道看了眼长极。只见他端坐在桌前，眉眼安然自若，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字，风吹动他的书卷，纸页发出哗哗的响声，他低垂着眼眸略无波澜。

尚书苑的墙建得极高，亭楼幽深，长窗吹进风来，让人昏然欲睡。

又熬了一日，在我几次和周公会话后，终究熬到放学。等我醒来时，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我把书箱子扔给朵步，准备打道回府。

出了门，走在前方的孟节忽然停住脚步脚步，转过头面对我。我刹住脚，恭恭敬敬对他行了个礼，本想绕开他走，他又一人箭步挡在我面前。

他不会是想找我算刚才溅他一身墨汁的账吧，可看样子又不像。

「你挡着我作何，快些让开，我要回去了。」

他忽地道:「我又没惹你，你为何总是躲着我。」

「我就是不乐意见着你。」我急着回去吃饭，哪有这多闲工夫废话。

想必是我话说得太过犀利，他沉默了不一会，涩笑道：「你也太小气了，我不就是无意间看到一点你的糗事吗，你也不至于耿耿于怀到现在还不释怀吧。」

这大实话说的真是让人忧伤得很，我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说是显得我气量小，说不是吧，我又的确是只因此事躲着他。想我堂堂北邱公主，居然被人踩住尾巴，竟还是因为吐口水这种上不了席面的把柄，我一世英名，毁于一口水啊。

我立即驳回:「当然不是只因此物。」

然后一把将他推开，能跑多块跑多快的遁走。

一路上我都哭丧着脸，十分忧心那孟节是个大朱唇，若是他将我的窘事说出去作何办，若是说给于归和安康她们听到作何办。别人还好，要是让这两个大朱唇知道了，还不得奔走相告，组团来嘲笑我鄙视我啊。

朵步不停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头晃脑说没有，只是上课累的厉害。实际上，我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我苦恼的原因。总不能跟她说，我在为吐口水去喂鱼的糗事被人看到而烦恼吧。这样也太没面子了。

我自己被嘲笑也就算了，可我好歹代表着北邱不是。如此想来，这可不是我一人人的事儿，这可事关一个国家的脸面啊，往严重了说，这可是有损国威的大事。我越想越觉着丢人，越想越烦。

我思前想后，决定还是不告诉朵步了，免得又是一顿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