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北邙

大夏世家洛家惨遭四象教与血神教灭门，满门上下鸡犬不留，此事数日之间轰传天下，震惊世人。

尽管赵长河已经听到好几个人张口闭口的乱世，其实还没有彻底乱。当今日下乱民四起，盗匪横行，异族虎视，高门大族各据一方，野心家蠢蠢欲动……可名义上也是还有一人统一的帝国大夏，也就是朝代末期之象，还没彻底进入群雄逐鹿之时。

现在占山为王的多，至少公然举叛旗的还没有出现，都还停留在「盗匪」「魔教」层面。

这个层面与真正乱世的典型分水岭，基本该是从杀官造反、攻城略地等等开启，意味着朝廷权威荡然无存。

洛家不是多强的势力，但也传承悠久，算个入了品的家族，它还有一人特殊性——风传洛家与皇室有关。

赵长河初临贵地就听岳红翎这么说了，虽然谁也说不清是何关联，却还真未必是谣传。就看唐首座连大部队都没来得及等，抱病之躯星夜赶来救援，这业已是种证明。

如今这个与皇室有关的地方世族被魔教一夜灭门，无异于皇室的脸被扇得啪啪响，像是预兆着乱世的序幕即将彻底拉开，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其中一人名不见经传的名字，通过大夏通缉令进入了世人的眼帘。

杀人者，赵长河！

…………

千里之外，北邙。

漫天大雪覆盖了千里群山，四处一片皑皑。

名声初显的赵长河此时却蛋疼无比。

他在寒风瑟瑟之中站在山顶举目远眺，身上衣裳单薄，冷得要死。身旁站着洛七，两个人都面无表情。

那日唐首座单人独力还抱病，无法强行在敌阵之中去取他赵长河的首级，只是带走了洛振武的尸首离去。有了「投名状」的赵长河理所当然地被魔教带回去入了伙，同时被带走的还有赵长河身旁的洛七，他被视为赵长河一伙的……

很显然洛七一直没有打算加入什么魔教，却又不敢跑路，无可奈何跟着来了这个地方，这是整个人生都被搅乱了，一路上脸色始终是黑的。

赵长河倒是理解他的臭脸，却不觉着自己坑了洛七。毕竟洛家庄都死绝了，没自己这一出，他洛七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呢。就算唐首座能救走洛振武，哪能顾得上你一个外门弟子，完犊子可能性高达九成九。说白了赵长河也算自救，否则自己都要被魔教砍死在彼处。

其实洛七心里也有数，于是明明臭着脸，却又很自然的走哪都和赵长河一起。赵长河也乐于如此，怎么也是此时唯一熟悉的人了……

至于加入魔教，赵长河当然不纠结，事情逼到这一步，加就加了，洛家又能比魔教好哪去？

路上魔教徒倒是没有四处逞凶，极为低调地带着他们赶了回来便罢。魔教徒对赵长河的行为倒是颇有认同感，一路上对他还挺热情，夸「是条好汉」，但赵长河还是很蛋疼。

北邙北邙……他的世界自然是有的，还挺有名。初听这个地名的时候还以为是华夏古代世界地理，结果不是。这个北邙和他所知的邙山没有半毛钱关系，此山荒无人迹，冰雪千里，山外有城也是荒僻小城，根本不是河洛之地。

这不是古华夏，是个彻头彻尾的异世界，只不知道究竟和自己的梦有什么关系，难道说因为是自己的梦中世界，是以这个地方的风土与华夏相似，语言也是现代汉语？

不知道，但很难受。一路行来这些天，睡睡醒醒这么多次，再也没有回现世的半分迹象，赵长河清楚，真的回不去了。

赵长河一直就没有穿越的愿望，家里还有爸妈呢，穿个屁的越，他此时最想的是回家。

不管是不是杀了那妖女就能回去……总之既然瞎子有让人穿越的能力，说明同样可以练出回去的能力。显然尽快获取力气上的认知才是第一要务，比如打开所谓人体玄关，那才有可能略窥回去的路径。

别的不说，再不练功怕是先要冷死在这个地方。

一旁的洛七忽然开了口：「你是为了魔教的功法，才做得这么出风头？」

赵长河转头看了他一眼，洛七还是没有表情。赵长河摇头道：「哪有何风头可言，是替赵厝无辜村民报仇，也算是自保，不然你我都可能挂在那里。」

赵长河笑了：「作何会不能连赵长河都是胡扯的？以后出门换个名字谁清楚我是谁……」

洛七道：「那便该报假名，作何会那么嚣张说杀人者赵长河？」

洛七哽了一下，偏头不说话了，那样子有点萌。

赵长河此时道：「是真名。」

洛七：「草。」

「懒得藏头缩尾，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赵长河露齿一笑：「再说了，难道你不觉着我那句话说出来很牛逼？」

洛七瞠目结舌，不清楚作何回答这话才好。

就为了装逼？

赵长河终于叹了口气：「话说回来，真名假名没啥意义，我估摸着通缉令业已四处发了，只要脸画得像那么回事，什么名字都一样了……嗯，希望唐首座画功不行。」

赵长河耸肩：「那就算了，做都做了还能咋滴？」

洛七冷笑：「唐首座出了名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最是才貌双绝，名扬大夏的。」

洛七也不纠结这个了，转而道：「其实人往高处走，没何稀奇……只是不知你会不会有点遗憾，带我们回来的不是四象教，是血神教。血神教的水平，也没比洛家好多少，底蕴说不定还有所不及呢。」

赵长河本来也以为可以加入四象教，能灭洛家显然靠的不是血神教，而是四象教的朱雀尊者，血神教只不过是个打下手的。结果唐首座一走，朱雀尊者也直接走了，话都没多留，场中主体是血神教徒，自然是被带着加入了血神教。

而且还不是跟着薛教主去总舵，只是被带到了北邙分舵，显得不甚重视。

想想也确实不会太重视，一个全然没有修行的大龄背主青年，能有啥前途。只是魔教也需要招揽人手，这交了投名状入伙的自然会视为一路人，这都不收还想去哪收人？

要是赵长河年少几岁，又或者是自带强大修行，说不定还会有个好职司才对。不像现在，里面在进行祭礼，他们还不被许可旁观，只能在外面吹冷风。

「没什么遗憾的，有去处就行了。反正呆在洛家也是被灭，还能怎样？」赵长河没多扯这个，转而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这一路都多少天了，臭个脸有完没完啊，洛家又不是我灭的，没我搞这一出你有命没命自己没数吗？难道你还有对洛振武的愚忠，要给他报仇不成？」

洛七叹气道：「如你所言，灭洛家的是四象教和血神教，又不是你，我怪你何？只不过人生从此乱了，前路迷茫，情绪不佳，不是有意给你甩脸色，望理解。」

赵长河理解倒是理解的，又问：「那你憎恨血神教么？你作为洛家家生子，父母……有没有在里面？」

「呵……」洛七摇头：「我父母早就不在了……只是奇怪，他们到底作何会要灭洛家？」

却听洛七道：「血神教不像四象教那么神秘莫测，在世间多有活动，经常招揽各色匪徒四处劫掠的……是以他们分为正式教徒和编外匪徒，你我能得到怎样的待遇，还不好说……如果你能得以正式入教，以后多多带挈一二。」

怎么会要灭洛家，这事可能的确挺重要的，赵长河不多时不由得想到自己穿越的第二张「位置卡」。既然「身后方眼」真的有效，位置卡不可能无的放矢，与洛家必有关联，等当真入教了或许能够问一下……

敢情这就是他主动和缓关系的原因。赵长河才是立功者，大有机会吸收入教，可他不是。

赵长河心里也有数，之前岳红翎误以为屠杀赵厝的黑衣人是血神教编外匪徒，就是因为武学都是粗浅把式，看不出根底。可想而知如果只是吸收成为这种身份，那就屁用都没。

此刻正此时，后方秘门开了一道小缝，有人从门缝里喊：「舵主让二位进去说话。」

两人心道来了，对视一眼，转头入内。

山坳中冰雪覆盖之下有个秘门，门后小径一路蜿蜒向下，通向地底深处的山腹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山腹内的空间不大也不小，有一人血池缭绕的祭台，旁边可容数百人参加祭礼。

这是血神教的分舵祭坛所在，另有更多匪徒不被许可入内，只能在风雪冰天的山上结寨而居。

此时血池四周火把通明，百余正式教徒围绕边上结着一人奇怪的阵型，静坐祷告。分舵主在祭台之上念念有词，大致说的是在血神保佑之下行动顺利之类的话。

是以这是「教派」，不是宗门。

不过眼下此物模样看，场面并没有何血浪翻涌的玄奇感，倒是感觉有点迷信。

「这世上有神么？」赵长河低声问洛七。

「有。」洛七很肯定：「见是没见过真神，但神迹不少……大家都信。」

「什么神迹？」赵长河忙问。

他本就觉得这不该是低武世界，否则那瞎子隔界把人送过来的能力作何解释？

洛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清楚？」

「我不知道啊。」

「你他妈活在这世上，竟然没看见过乱世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