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买完衣服,百货大楼也下班了,林丰生怕郭秀玲累着,索性就请他们在百货大楼外边的小饭店吃晚饭。
林书霞和朱连喜都说不用不用,今日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林丰生不容分说,把两人拉了进去。
朱连喜死活拦着不让点菜,四个人就要了四碗面,林丰生看见有现包的手工饺子,又要了二斤饺子。
晚上郭秀玲和林书霞住家属院,林丰生带着朱连喜去职工宿舍找空床睡。化肥厂的招待所,一晚上也要5块财物,这钱省下来,能干不少事。
第二天,林丰生请了假把两人送到车站,又给两人买了票,送上车。
1988年1月1号,周五。对于大多数农村人来说,周五和周六是一样的,种地又不需要苛刻的准时准点,再说此物季节,也没有农活。
林丰生和郭秀玲又请了一天假,回林村操持林书霞的婚礼。
林书霞今日把辫子盘在脑后,穿了郭秀玲给她选的红呢子外套,不说话安安静静坐在那的时候,让人想不起来她是个干何都风风火火的三丫头。
「三姐,你今天真漂亮。」林书珍出声道。
林书霞瞪了她一眼,说:「今天真漂亮?哪天不漂亮?」
「行了行了,到今日了你俩还要斗嘴。书霞,新娘子是女人一辈子最漂亮的一天,你可别生气,板着脸就不好看了。」郭秀玲出声道。
郭秀玲怀孕五个月了,肚子业已大了,今日家里人来人往的,林丰生和苗玉英都怕她不小心磕着碰着,不让她出门,只叫她陪着林书霞。
朱连喜八点钟就到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本家的兄弟,不知道哪里借了三辆自行车骑来。
给林卫民的牌位上过香,又给苗玉英鞠了躬,林书霞就跟着朱连喜走了。从林村到薛团村,骑自行车一人多小时,都讲究日中十二点前进家门,所以娘家这边也不敢多留,怕路上出何问题耽误了时间。
1月中旬,学校放了假,林连生和林书珍都放了寒假,到二月底开学的时候,林连生跪在苗玉英跟前,说他不想上学了。
林书霞出嫁后,林家只剩苗玉英和林连生林书珍三人,两个小的昼间上学,夜晚赶了回来,家里接连少了两个人,让苗玉英有点不适应。林丰生想让苗玉英去县里住一段时间,苗玉英说要给两个小的做饭,林丰生他们那也没地方住,拒绝了。
「妈,我也上到高中了,认识的字也够多了,我学习不好,再上下去也没何意思,我不上学了。」
苗玉英这一次很平静,没有像林丰生和林书霞说不上学时候那样,摸着手边的东西就打。
「你想好了?想好了那就不上了吧,以后就跟我在家种地。咱家还欠着那么多外债,你妈我一辈子要强,这财物怎么也要尽快给人家都还上。」
「妈,我想好了,我不上了。」林连生说道,「然而妈,我不想在家种地。我听林新民说了,他舅舅在外面给有钱老板干活,挣得财物比种地多多了,我也想出去找活干。」林连生看样子是早就打算好了,不然不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这两眼一抹黑上哪找活干?就在家种地。」苗玉英说道。
这时候,农民种地是正经事,出去找活干的,在人们看来都是吃不了苦,想投机取巧挣钱的。
林连生不说话了。
到了三月份,他就整日跟着苗玉英下地,犁地翻地下肥,在麦地的空当里种春棉花。
日子不知不觉进了四月,郭秀玲这时候已经怀孕九个月了,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多天。因为看液氨仓库的活轻松,是以她准备一直上到预产期,这样生产之后可以休完整的产假。
俗话说春困秋乏,郭秀玲月份也大了,中午和林丰生一起在食堂吃了饭,就回液氨仓库那边了休息了。仓管员的办公间就是在仓库的东北角隔了一人小间出来。林丰生不知从哪淘来了一个二手的行军床放在里面,每天郭秀玲检查完液氨压力罐就可以躺着休息了。
这天,跟郭秀玲搭班的那个人请了假,没有来,就郭秀玲一个人上班。郭秀玲赶了回来后,照常检查了压力阀,没有异常。
郭秀玲就把行军床放开,躺上去准备睡一会儿。就在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蓦然听见嘭嘭两声巨响。这响声仿佛就炸在她耳朵边上,郭秀玲一激灵,立刻醒了过来。
外面传来「嘶嘶」漏气的声音,很快有白雾漫延开来,伴随着白雾,还有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郭秀玲一闻见味儿就清楚不好了,氨气泄露了。
液氨的沸点是零下33.5度,一接触空气就会迅速沸腾蒸发,这白雾,就是液氨蒸汽。
郭秀玲耽误的这几十秒,仓库里业已白雾密布,仿佛置身浓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氨气对人体危害性很大。氨气能灼伤腐蚀皮肤、双眸、呼吸器官的粘膜,能够吸收皮肤组织中的水分,使组织蛋白变性,并使组织脂肪皂化,破坏细胞膜结构。人要是吸入过多氨气,能引起肺肿胀,破坏运氧功能,以至死亡。
郭秀玲心中大乱,她看了好几个月的液氨仓库,也知道氨气对人体的危害性,她还怀着孕,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她不敢想。
电光火石间,郭秀玲已经反应过来,她不能在这个地方坐以待毙,她得出去。
郭秀玲闭上眼,出了隔间门,在液氨高压罐中间摸索着向仓库大门走去。中间她不清楚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还好她跌倒的方向有个液氨罐,她伸手扶住了,没有摔倒。
郭秀玲这会儿内心一片清明,她业已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了,仿佛还有林丰生嘶心裂肺的叫喊声。她清楚自己快要走出去了,她不能放弃,她现在不是一人人,她肚子里还有一人小生命。
「秀玲!秀玲!」林丰生拼命的喊着,要不是被人死死的拉住,他就要冲进仓库了。
「……」郭秀玲张嘴想回应,却被氨气熏的说不出话来。
郭秀玲不敢再开口,闭着眼,抿着嘴,艰难的往外走。
「出来了出来了!快把仓库大门关上!」
「快上去扶住她!」
「秀玲,你别说话,别睁眼,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郭秀玲听出最后一人说话的声线是林丰生,心里安定了不少,顺从的微微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