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小产

苗玉英到了朱连喜家，林书霞的婆婆侯春花满脸自责，拉着苗玉英的手连声说「抱歉亲家抱歉书霞」。

苗玉英也没给她面子，直接问：「书霞是怎么小产的？」

「啊？」侯春花没想到苗玉英都没跟她客气一下，愣了。

苗玉英又问了一遍：「书霞是作何小产的？」

侯春花扭过头，支支吾吾出声道：「村里卫生室的大夫说胎没坐稳。」

苗玉英看了她一眼，问道：「书霞在哪屋？我去看看她。」

侯春花连忙把她领到林书霞和朱连喜的屋里。

「书霞，你妈来看你了。」

苗玉英进门之后满屋打量了一番，面色有些不喜，追问道：「连喜没在家？」

「妈，你作何来的？」林书霞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地里活还没干完，连喜跟他爸在地里呢。」侯春花抢着出声道，「亲家你和书霞说说话，我去给你倒点水。」

林书霞本来睡在床上的，这会儿自己撑起来靠在床头。

苗玉英走过去在床边落座，问她：「你婆婆说你胎没坐稳，作何回事？」

林书霞不太想提，含糊着说道：「妈，没啥，就是日子还短，医生说可能是本身质量不好，是以没留住。」

苗玉英不信，刚才侯春花就遮遮掩掩的，说话都不敢望着她。

苗玉英拍了林书霞一下，故意说道：「你婆婆都跟我说了，你还要替她瞒着？我是你亲妈还是她是你亲妈？」

「她还有脸跟你说？」林书霞恨恨的出声道，再抬头一看苗玉英的脸色，就清楚是自己说漏嘴了。

「说吧，作何回事。」

原来，这一阵麦收，朱家的麦子比别人家晚种了十来天，所以熟的也晚，一家人都紧着赶着干活，生怕没收完赶上下雨烂在地里或者晒不干何的。

林书霞前一天一早起来觉得有点恶心，想吐，肚子也有点疼，就说她在家歇会儿晚点再下地。朱连喜还问她要不要去卫生室看看拿点药吃，林书霞觉着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累着了，在家歇会儿就好。

偏侯春花见天有些阴，怕下雨，想让林书霞跟着一起下地，能多收一点是一点，就说了句懒驴上磨屎尿多。

林书霞性子急，再说她刚嫁过来，也不愿意让人说自己是懒姑娘，硬扛着不舒服跟着下地干活了。

结果没多会儿，就流血了，脸色蜡黄蜡黄，人也晃晃荡荡的站不住要倒。

侯春花这才慌了，让朱连喜抓紧把人背到卫生室。去了医生一看，就说是小产了。

侯春花还暗自寻思，不让人去告诉苗玉英了。但这事纸包不住火，早晚要给苗玉英知道的，到那时候，对错都是她的错了，虽然本来也是因着她，林书霞才小产的。

「你啊！」苗玉英用力的点了一下林书霞的额头，「你非要逞那能干何？你这小产了，朱连喜作何说？」

对女人来说，公婆的态度怎样无所谓，男人作何想才重要。

「他说叫我啥也不用想，安心坐小月子。」林书霞说道。

「那你就好好躺着休息，不到日子不许出屋。你也别在连喜跟前说你婆婆坏话，再作何样那是他妈，有些话他能说，然而你想都不能想。」苗玉英低声出声道，「你也别逞能，衣服就叫你婆婆洗，饭让你婆婆做，你没嫁过来的时候，他一家三口不也过的好好的，你别心软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扒拉。」

「哎，妈，我清楚了。对了，妈你怎么来的？」林书霞问道。

「你薛婶子娘家侄儿去报的信，说是朱连喜让去的，专门赶驴车去接我的。要不是看在朱连喜还算恍然大悟事理，这事肯定不能这样就算了。」苗玉英说道。

苗玉英是少有的明白人，女儿是自己生的，即便是嫁了人了，这份血缘关系也是抹不掉的，娘家就是外嫁姑娘的依靠，没得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送去给人欺负。

说到这就要提一件老事了。大女婿孙余强是家中老小，林书河嫁过去之后，孙家分家，把老二老三分出去了，硬是留着老四孙余强不让走。林书河嫁过去连着生了两个女儿，孙余强他妈说话就不好听了，撵林书河回娘家，叫嚣着林书河占着茅坑不拉屎，要给孙余强找个能生儿子的女人。

那时候孙余强还没退伍，一年在家待不了几天，林书河受了委屈只能回娘家偷偷哭。没两次就让苗玉英清楚了。

林家亲戚少，但是林卫民和苗玉英在村里人缘好。苗玉英一说要去给大闺女撑腰，东家伯娘西家婶子都自告奋勇要去。

孙余强老娘被打蒙了，孙家的亲戚也不让了，一群人把苗玉英围在当中，推推搡搡，嘴里也骂骂咧咧的。

一群老娘们浩浩荡荡的去了孙家，先是摆事实讲道理，等到孙余强他老娘撒泼不讲理的时候，苗玉英一把把人拉到大门外，两巴掌扇了过去。

苗玉英不怕他们，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你们当老的不要脸，趁我女婿不在磋磨我闺女，我这个当妈要不替我闺女出气，我就白当她妈了。我闺女生了两个女娃儿就活该给你磋磨？你孙家要不稀罕，就让孙余强赶了回来离婚！然而我得去孙余强部队找他们领导，就说孙家无缘无故让我女儿滚回娘家，他们要给孙余强再娶一人媳妇，我看他们部队领导管不管！

那时候谁家孩子要能验上去当兵，那一家子在村里很有面子。当兵光荣啊。

孙家人不敢说话了，孙余强尽管只是普通的一人义务兵，但是家务事闹到部队去，那也很丢人的。

孙家人问苗玉英想咋样，苗玉英就一句话，分家。就按老二老三家一样分。孙余强回来要是愿意离婚就离婚，孩子带回林家。

孙家人老老实实点了粮食了划了地，但是一时起不来房子，就让林书河暂时还住在家里，等房子盖起来，再搬出去。

苗玉英这一闹，孙家不敢再出幺蛾子了。等孙余强退伍，因为没有文化，没能安排转业工作，只能回家种地。

林书河后来又生了两个闺女，孙余强个个都疼到心里，也从没提过想要儿子何的。

孙家两老有时候撺掇孙余强离婚，孙余强也不理他们，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