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巫者无疆

次日清晨，天光乍亮之时，[黑学阁]后院业已升起了袅袅炊烟。

老人本就睡的不多，腾泰山也是习惯早起的，刚下楼，他就闻到了阵阵粥香。

一去到后院，就注意到小方桌上摆着葱花卷、白米粥、煎饼和两碟子小菜。

他眯眼望向湖畔，范无疆正在草地上端着一脸盆苹果逗泡泡们。

腾泰山长出一气，总算心头大石落下。

这个岁数的少年人，家里突遇大难，丧父失母，哪里是那么容易出了来的。

但此时范无疆的状态，是真的让他心底老有安慰了。

毕竟，就算是不想让他此物老头子忧心，故意装出来的坚强，也总比闷着不肯说话的强啊。

心伤不易平，能这样已经大大出他所料了。

望着旭日升起，湖畔的阳光少年，腾泰山心头突然想起了财物通叶小时候的样子。

真的是天差地别！

财物通叶一生都活在阴影之中，十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

腾泰山心底不免有些隐隐的担忧，当年是他给了成容勇气，带着儿子回骆家认族考学。

如今，范家小子也只因自己考量之后给出的选择，最终打定主意留在了根本就没有他容身地的巫师世界。

其实，腾泰山心里也很清楚，就算当初自己和成容此物当娘的阻止通叶入巫师学院，那孩子也不会放弃的。

说到底，性格打定主意命运啊！

钱通叶前半生的命运，或许有腾泰山引导的原因在里面。但他成年后踏上的那条路，却是别人作何都拦不住的。

那么，范无疆呢？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少年？

腾泰山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将来会对他造成何样的影响。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腾泰山隐隐觉着，这小子身上总有点与旁人不一样的东西。

至于是何，他现在还不清楚。毕竟相处时间尚短，看看再说吧。

老头心思百转地想了一圈，那边范无疆业已给每个泡泡分完了果子，蹭了一身水珠，笑着走到小方桌旁。

「爷，吃早饭，我可是完美继承了我爸的手艺。」

腾泰山心里早就打了草稿，千万别去提他爸，名字啊、事情啊啥的，尽量避着点儿。

没成想……

「啊！」腾泰山愣了会儿，一下子不清楚该怎么反应，笑了笑坐下：「那爷爷得多吃几个。」

「那不行，我爸说了，面食好归好，不能多吃。对了，爷，您血糖高吗？」

范无疆边说着，边盛好粥放到腾泰山面前。表情语气都极其自然，完全不像是强行装出来的。

「哦，此物，爷爷也不知道，没测过。」

「忘了爷爷可是很厉害的巫师。哈哈…」

「小疆啊，你，真的没事吧。」腾泰山喝了口粥，心里头还是有点不放心。

范无疆置于筷子，拿起一只葱花卷放到老头手里：「爷，放心。

爸爸不在了，我再难过，他也不可能赶了回来。今后的路还长，我会一步一步好好走。他会望着我的！」

说着，他望向了身后方的山头。

话说到这份上，再看范无疆的神态，腾泰山一颗提着的心算是真正放宽了。

这孩子，他是越看越喜欢。

懂事又帖心，勇敢不莽撞，脑子也活络，最难得的是，有颗豁达的心。

腾泰山一把年纪，就是再老眼昏花，也不会看走眼。再说了，他也没老到那份上。

「唉，我们小疆真是样样都好。可惜了……」

这人吧，一放松就容易把心里想的脱口而出。

说完腾泰山就意识到自己嘴溜了，嘿嘿笑了一下。

「爷，您作何笑得这么猥琐。怎么可惜了？我刚可是听着了啊。」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腾泰山抬手就给范无疆脑门上弹了一记，叹了口气出声道：「爷爷啊就是替你感到惋惜，你说你要有一半巫师血统也好哇。」

「爷您下手真重。」范无疆满不在乎地揉了揉脑门：「没就没呗，又不是非得当巫师。

看看再说，我想啊，要不当个商人贩卖合剂何的。老爸不是给我留了一堆在银行里嘛，这就是本钱啊。」

「唔」，腾泰山眨巴眨巴老眼：「唉，你别说这主意不错。你小子脑子灵啊，爷爷咋没不由得想到嘞。」

想了想，又说：「只不过不着急出手啊，最近合剂还在涨价。回头爷爷给你先看看联合会买卖合剂的规定，可别踩了[炼金司]的雷。」

「恋何司？」

「炼铁的炼，炼金司。就是管合剂、巫师药草等相关的监管部门。」

范无疆理解了一下后，惊叹道：「哦，这么严谨啊！」

「那可不！巫师世界虽说没有普通人世界条条框框那么多，但也是很有条例的。没规矩不成方圆嘛，懂不。」

「嗯，清楚了。爷，那除了炼金司还有哪些相关部门？」

「呃，这个么…」腾泰山吃完最后一人葱花卷，拍拍手霍然起身身：「要说起来爷爷也怕自己说不清楚。这样，你就看书吧，书里头都有。看不明白了，再来问爷爷。」

范无疆应了一声，赶紧吃完煎饼，把碗一推，跟着老爷子往[黑学阁]里走去。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饭后撒手了，反正泡泡们很喜欢洗碗的‘游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学阁]一层全都是书架，左右两边各有九排，每排书架共九层，从顶至底满满当当塞着书。

看的出来，老爷子平时很勤快，打扫得很干净，书架上几乎都没有落灰。

每个书架上都有标着类别的序目表，每排还有刻着细分类的小铜牌。

一目了然，不仅规整，还很便捷。

腾泰山眯着眼走到其中一排书架前，找到想要找的书后，伸出手，两本书就自行飘到了他手上。

「来，先看这些。看完就大致对整个巫师世界，有个初步了解了。」

范无疆抱着两本书，开心地点点头：「爷，那我看书去了，要干活喊我，别一个人偷摸着干完。」

「啥叫偷摸啊」，腾泰山笑骂道：「我看你是越熟越没个正形，皮紧了是不。」

「嘿嘿…」范无疆笑了笑，抱着书朝窗边的书桌走去。

两本书，一本《巫师历史通鉴》厚到能够砸死人，一本《巫师手册》则只有半指的厚度。

只不过，对于本身就爱啃书的范无疆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不说那些动辄三五百万字的小说，就是他一时兴趣使然读过的一本天体学书，也跟手上的这本差不多了。

没带怕的。

「走起。」

范无疆掰了掰手指，扭了扭脖子，一副像要上场打拳击的模样。

而当他翻开《巫师历史通鉴》第一页时，整个人就呆愣住了。

扉页上，八个大字：大巫有道巫者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