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邂逅

听到我这一声呼唤，小鬼的魂体不再消散，定定的望着我，一言不发。

我袖子一挥又一次把他收起来，魂体创伤太大，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抱歉」我低声喃喃…

「师傅，没事吧！」叶开忧心的望着我，先前他车里发生的一切可他吓到了。

「没事，今天可能出了点状况。」我淡淡回复。

「那要回返吗？」虽然不知道出了何事，但叶开看我这难看的面色有些迟疑的问道。

我略一沉吟，出了这种事当然是回去最好，只不过最后还是想待在这里，待在这李晨原来居住的地方，顺便调查一下他的妈妈。

「不了，我留下，你回吧！」

「可是…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叶开看着我。

「你觉着我需要你陪吗？」我反追问道，叶开不好意思的说不出话。

至始至终叶开都没有提我让他看鬼的那件事。给我说要回去时依稀记得给他打电话。

貌似，被人关心的感觉不错…

我没有身份证，住不了旅社，而且我也不会去住旅社，今晚准备去随便找个凳子凑合一夜。不过看一下天，才清晨，时间还早，可以更近距离的看看那副稚嫩的涂鸦，那只贪吃的狗，走一走那一条新的水泥路……

时间过的很快，我把此物不小的小区逛了一个遍，身边人来人往，并不缺乏人气，然而感觉都避开我在走，自然也可能是我避开了他们。

小区看上去很新，理应刚建没多久。太阳快要落山之时，人也越来越多。都市的高楼隔绝了人的交际，繁忙的工作死死压住每个人的肩头，傍晚的休闲就显得格外宝贵。

两三友人一起高谈阔论，徐徐行走；一家人手手相连好不温馨；退休的老人围着一团下象棋；广场舞大妈已经打开音响；篮球场传来声声呼喊。

声线很乱但是并不觉得吵杂，反而构成一曲和谐的交响乐，人影树影在夕阳之下交印，我一个人独坐于树后的椅子之上，想起师傅说过的一句话：多出去走走！

只因李晨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地方，也没有说出他妈妈的样貌，我无从寻找，然而我还是选择到处逛逛，其实是想减轻我心中的愧疚。

瞅了瞅衣袖，李晨应该还没修养好，暂时没有了化形的能力，耳根清净下来的我，蓦然觉着这小鬼仿佛并没有那么吵闹……

没什么剪纸的心情，打开论坛逛了逛，发现全是那些没营养的水贴。叶开也不在线，不清楚上哪去了，这小子可是每天此物时间必然在吹牛逼的，把移动电话装进口袋，霍然起身身，我想去看看李晨的那颗小松树。

夜幕不多时降临，讨厌的蚊子也蜂蛹而出，这时除了那些还在运动的大妈以及在篮球场跳跃的青春少年，那些散步的人群业已走的差不多。

夜里的松树越发显得挺拔，尽管它如今还很矮小，但未必无法长成参天大树，就像爸爸妈妈眼里的李晨，虽然稚嫩，但未必不能蓬勃向上，护持此物家。可惜，他在最无忧的年纪，去世了…

咦！我震惊的上前，小松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摊水迹，那画牌不清楚怎么再次一尘不染，没有风，画牌却在动。有人来过，而且刚离开不久。

我立马环视周围。左边，没人，右边，没人，前面后面也没人，一会的功夫能上哪去呢？

到处找了找还是没有，看来没机会了，不过我也看的淡然，也不急这么一会。

不知不觉就走到篮球场，尽管业已到了九点多，然而打球的人一点都没减少，依旧追逐呐喊，跳动投篮，有活力的样子真不错。

身旁不知何时候出现了一人妇女，灯光有点暗，看不清容颜，只能猜测估计有三十几岁，还很年轻，就是不清楚作何会要跑篮球场这边，这个地方面有她的孩子？

我打量了她，她也上下打量了我，相对点了点头，又互不干扰，静静的望着篮球的腾飞以及那些人们的奔跑。

我们两都与这球场格格不入，却又相容。

「你喜欢篮球吗？」

悦耳的声线传入耳朵，我愣了一下，是旁边的女人在向我搭话。

「还行吧！」我胡乱回了一句。

「那怎么不去打球呢？我想他们理应不会拒绝你。」

「身体问题，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我淡淡回复。

女人身体一滞，我不知道这句话让她回忆起了何。

「你次日还会来吗？」

「可能吧！」尽管不清楚她问此物干嘛，然而我还是照实回答。

就寥寥几句，我就离开了，找了一条长凳，而那条长凳所处位置正好能很好的看到篮球场，也能注意到那个专心观看的女人。

十点半，整个篮球场的放射式灯塔都已经关闭，尽管还有几盏路灯亮着，但也并不适合打篮球。那些打球的人只能无奈的离开篮球场。

我发现女人竟然是最后走的一人，直到球场没有一个人，她才独自迈步向着公寓楼走去，我能够肯定她没有发现此刻正窥视的我……

原来并不是因为篮球场里有她的孩子或者亲人，那她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在球场外边站了三个小时？没有想太多，李晨的事都八字没一撇，作何有空管别人。

就在那条长凳上坐了一夜，小区公园里魂灵也不少，午夜都开始出来活动，但没一人敢近我的身。

又是一天到来，头天就是今日的轮回，今日也是次日的轮回。都市人的生活千篇一律，缺乏新意，只不过我向往这千篇一律，至少能看起来更像个人。

今天那个给松树浇水的人并没有出现，看来并不是每天都会来。

反倒又一次遇见了那个女人，依旧是篮球场，又是几句简单的问候，她身边还是没有任何人陪同，好像和我很相似，都是孤零零的。

或许就是因为孤零零，她和我说话我一点都不抗拒，尽管是几句问候，但也让我格外温馨，我享受这种感觉。

就这样过了四天，和那女人也交谈了四天，直到一场大雨在下午蓦然来临。

好在小区避雨的地方不少，不然我可能会成落汤鸡，讨厌那种湿淋淋的感觉。

刚开始还晴空万里，太阳直射，蓦然就阴云密布，大风阵阵，盛夏的天气就是这么让人难以琢磨。

这场雨来的快，去的却不快，足足下了四个小时，流入下水道的迅捷还没落下的速度快，井盖里都有水在往外涌。

不清楚那颗小松树上的画板怎样了，应该会有人照料吧！不行，我还是要去一趟。

想到此处也顾不得雨下的多大，背着小木箱就要去小松树彼处，几厘米厚的积水被我踩得啪啪响，水花飞溅浸湿我的衣服也毫不在意，反正作为活死人的我不会生病。

可是等我过去时，不由的笑了，木牌不清楚被谁用胶布围了好几圈，牢固的铁丝固定着让狂风都无法撼动分毫，水根本就无法沾染木牌半分，看来我多虑了。

就算这么大的雨，也没轻易摘掉牌子，可能因为意义非凡。

然后就近找了个躲雨的地方，有个老婆婆也在，是那个贪吃金毛的主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伙子，这么大的雨跑着干嘛呢？快擦擦，快擦擦。」老婆婆心很好，注意到我全身被打湿，掏出随身的毛巾就要给我擦水。

「额…额…我自己来吧！」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不知所措。

「嗨！小伙子还害羞，给给…」老婆婆不勉强，把手上毛巾递给我。

拿着毛巾擦身上的水，问道「老婆婆，您清楚那颗挂着小牌牌的松树是哪家的吗？」

「哪颗？哦！你是说慕云家的啊！」老婆婆先是有些疑惑，后来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慕云？」

「是啊！慕云家的，可惜了，多好的孩子啊！」老婆婆只是发了一声感叹就没有再多说。

「那您能告诉我她家的地址吗？」我怕她误会什么，就补上一句「我是李晨的哥哥。」

「哦！晨晨的哥哥啊！难怪你要问她家地址，看你也不像什么坏人咧！」老婆婆上下上下打量了一下，看来她和李晨他家关系不错。

「你往前看，左拐第15栋1单元509号房，那就是他家了。」

「哦哦哦，谢谢婆婆。」外面的雨仿佛要停了。

「婆婆，此物送你。」我从木箱拿出一枚护身符，这是我闲暇时做的小玩意，戴上后可以让小鬼避亦，算不得好东西，但很实用。

「这小伙，还这么讲礼行，婆婆我就收下了。」老婆婆笑呵呵的收下护身符。

师傅告诉我有因就有果，结下因就要种果，此物老婆婆帮了我，我就必须有所回报。

「婆婆，雨停了，我先走了。」我把毛巾还给婆婆，又踏着水往外走。

「哎！真是个急性子，也不说去我家喝杯热水再走。」

并不是为了尽快去找李晨妈妈，现在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李晨还没苏醒。只是很不习惯那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很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