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第34章 弃车保帅
五位中年士兵,战战兢兢来到台下,扑通跪下,却不清楚该如何应对,局促无言。
对他们来说,从未有过的见皇帝,本应满怀欢喜,但此刻除了紧张与恐惧,毫无欢喜可言。
李虎啸忐忑不安,生怕这些人一人不小心说漏了嘴,真相败露,遂大声冷喝道:「你们还在磨蹭个甚?还不叩拜官家!」
五人更为局促,俯身低头说不出话来,唯有一人颤抖着挤出了一句:「草民给官家磕头了。」
可,五人依然不敢起身,俯身低头,一动不动跪在那里。
赵煦像是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含笑言:「都起来吧。」
李虎啸见状,心中一阵无奈,只好又一次喝道:「没听到官家的话吗?还不快起来!」
五人颤颤巍巍起身,却没有说谢官家之类的敬语。
「你是哪里人士?今年多少岁了?何时候当的兵?月俸多少?给家里寄过财物吗?军营中伙食如何?去年年夜饭吃的何?最近回过家吗?家中几个孩子······」
赵煦笑容和蔼,仿佛在与久别重逢的老乡拉家常,时而和这人唠几句,时而转向另一人。
随意而轻松。
五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是以然,言语间还漏洞百出,努力编造个答案,却又无法自圆其说。
李勇、李虎啸等人早已大汗淋漓。
赵煦每问一句,就如同在他们面上狠狠扇了一掌,让他们窒息难耐。
他们很想让赵煦停住脚步,却又不敢阻止。
终究,赵煦失去了耐心,缓缓道:「展开你们的两手,掌心向上。」
五人缓缓摊开双手,手掌内部,一层厚厚的老茧赫然显露。
李虎啸还道是皇帝发现了这些人农夫的身份,忙解释道:「官家明鉴,军士长年累月手握刀枪等武器,掌心生出老茧很正常,您看,末将掌心也有······」
赵煦目光如刀,冷冷质问道:「李虎啸,你给朕说说,他们手心的老茧是作何回事?」
说着,他摊开自己的手掌,露出同样粗糙的掌心。
赵煦点点头道:「老兵掌心有老茧正常,但新兵有老茧正常么?况且是连操练都生疏的新兵,他们手中的老茧是怎么来的?」
「这、这······」
李虎啸这才明白皇帝用意,他这解释反而成累赘。
李虎啸一时语塞,吞吞吐吐地想要编个理由,却见赵煦拍案怒道:「老实交代,否则朕砍了尔等脑袋。」
「官家饶命,小人冤枉啊······」
五人吓得瘫软在地,哀声求饶:「军爷招募,说在军营扮演士兵,包吃包住,一天还能拿二百财物······小人掰着指头算了算,一人月有六贯财物······」
「小人也是贪图了那点财物财,才会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官家,小的也是这么被骗进来的。军爷还威胁小人,要是敢把假扮军士的事情说出去,就要弄死我们全家。」
「······」
五人争先恐后诉说,听得赵煦怒火丛生,厉声喝道:
「李虎啸,这是作何回事?你给朕说清楚!」
「官家,末将有罪。」
李虎啸颓丧地跪在地面,他清楚这事已无法挽回,只有咬着牙将所有事揽下。
弃车保帅,保住李勇,才会有人捞他出狱。
李勇会意,顿时怒斥道:「李虎啸,官家对你恩重如山,你却做出此等恶事,简直人神共愤!罪该万死!」
赵煦没有理睬,起身大声嚷道:「队列中冒充军士的百姓都站出来,朕不责罚你们,还会按照他们说的一天二百财物发给你们,允许你们回家。」
队列中顿时有人开始悄悄挪动脚步,他们特别渴望摆脱这种事束缚。
与此同时,同队中官兵凶恶的眼神射过来,瞬间将他们鼓起来的勇气刺破。
队伍一片死寂,良久没人出列。
「官家,草民来揭破真相。」
终究,一个声线打破了沉闷。
一个士兵无视官兵的怒目,坦然从队列中出了,径自走到台下,跪拜道:「草民司马破也是被骗而来,但小人觉得这是欺君大罪,便留了个心眼,暗暗记下十三营内所有被雇佣百姓的姓名······」
说着,他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纸条。
梁从政见状,立刻走下台来,接过纸条,随后又登上台,恭敬地呈给了赵煦。
赵煦看罢纸条,眼中闪过赞赏,朗声道:「司马破,你此次立下大功,朕必重重赏你。」
「草民不求有赏,只求官家安康!」
赵煦清楚,司马破其实是皇城司暗探,由燕亥安排,这几天成功被「骗进」虎翼军。
不然他也不会专门来虎翼军,就只因虎翼军吃空饷最严重。
司马破猛地转头大嚷道:「百姓们,赶快出来吧,官家宅心仁厚,定不会因今日之事而怪罪于你们。反之,若是你们仍藏匿不出,事后他们怕你们泄露了机密,便会杀人灭口······」
随着这番话落下,队列内一阵纷乱,所见的是假冒军士的百姓纷纷出列,黑压压跪了成一大片。
赵煦心中清楚,这里面还有好些是皇城司暗探,但现在不宜破了身份。
见众人已出,司马破又道:「官家,还有一件事需禀报。
虎翼军十三营都头彭策,一怒之下杀了营指挥沈楠,原因是沈楠让彭策顶包,把营内吃空饷的事都扛下来。彭策不同意,被沈楠打了一顿,还威胁要杀了他一家,彭策便率手下杀了沈楠及其随从逃走······」
「军中暴乱你都敢瞒报,还有何是你不敢做的?」
赵煦怒喝道,「来人,给朕拿下李虎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几名侍卫应声而动,迅速上前,剥去李虎啸身上的官服,将他五花大绑。
李虎啸脸白如纸,眼中全是绝望。
「李勇,朕曾命你自查侍卫亲军步军司,你立誓说是你亲自督查,所奏句句实情,绝无半点虚假······这怎么解释?」
李勇浑身一颤,跪倒在地,颤声道:「官家,是臣失察······臣有罪······」
「失察?呵呵!」
赵煦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一句失察就能掩盖你的罪行吗?李勇,有礼了大的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