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对话

化身黑雾的辛难，在愤怒之中，飞快的吞噬那些星屑。

在他的面前。

那少年，那个熟悉的自己，此刻也被他大怒的火焰笼罩，烧灼。

那少年的脸，在这样的痛苦、愤怒中，却又突兀的平静下来。

方才表现得比辛难更愤怒、激动的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像。

恍惚间，辛难发现自己的视角又一次变化。

这一次，他又回到了长条桌的对面。

那个持着钢笔此刻正书写的神明，面上才是真正的无悲无喜。

祂那沧桑又幼稚，智慧又愚蠢，冷酷又炙热，静默又疯狂的眼神，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辛难。

祂的身躯也像是随着那承载着七彩瞳孔的眼睛微微低垂的动作，而不断拔高，直至长成辛难所无法触碰的擎天巨柱。

祂的话语，像是跨越万古而来，像是从世界远方回响，从辛难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压榨出声线的传来。

「你理应不由得想到的！」

「Abd al-Azrad！他的姓氏，Abd，在死灵语中，本就意味着分裂、对立！」

「哈兹莱德（Azrad），亚斯德拉(Azdra)，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就和忏悔会的牧首一样，为了维持自己的状态，疯诗人将自己完整的分为了两半！」

「这个名字，他用死灵语为自己创造的权柄，就是他状态的锚定！」

「亚斯德拉的一半深入理解秘仪、见证世界的真相，并书写了死灵之书，进入梦境探索，见证了许多的神明，并遇见了你，书写了你、造就了我！」

「哈兹莱德的一半留在现实，并且不断推导神之台阶，建立了灰雾之城！」

「所以，他们才能够被我们的黑狱力气吞噬之后，还能够获得那明明是从未有过的见证的黄衣之王的真名和权柄，并将之存入城堡的室内之中。」

「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他就意识到，你和我，是他见证结局的契机。」

「他给你的秘仪，不过是他回归的钥匙！」

说着，长条台面上，火焰暴涌而起，席卷而下，瞬间在辛难的脑海中勾勒出一人空荡荡的灰雾之城。

那具悬浮的枯骨，那具跨越时空而来的枯骨，不知何时已经从灰雾之城中，消失不见。

阿卜杜·阿尔·哈茨莱德，那亲手书写了信件，让自己告诉后世，他们已然倾尽一切的男人。

这就是他为自己谋划的结局吗？

他给与了辛难灰雾之城，便是为了今日吗。

「他一贯目不转睛地看着你，并用自己的力气守护着你，一个简单的，且再明显只不过的线索，你忘了自己曾经咬断过你父亲的手臂了吗？」

那位神明的嘴角，出现了一丝戏谑的微笑。

「怎么会，一人能够咬断自己父亲手臂的孩子，会在这么多年里不引起唯物局的注意，你的档案，院长，以及唯物局，难道就没有人翻过吗，他们为何不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就连你自己，你的妹妹，你那独臂的父亲，望着你咬断自己丈夫手臂的母亲，他们所有人，这个世界见证你的所有人，都不觉得这件事不正常呢？」

辛难这一刻，脑海中的某个枷锁终于破碎了。

那是封锁他记忆和思维的枷锁。

在他分裂的这一天，在他跨入四阶的这一天，终究破开！

亚斯德拉。

不！

阿卜杜·阿尔·哈兹莱德。

他一贯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院长曾经对那副枯骨的感觉，自己曾经对那股枯骨的感觉，都不是空穴来风。

他是，真的还活着！

一个跨域了三千年生命的......怪物！

他借由那在噩梦中，另外一半自己给与辛难的秘仪，借由神明的权柄和盲目，获得了回身。

辛难这一刻，也顿时明白为何辛小易会拥有那般特殊的视觉，以及为何朴医生会拥有那般特殊的视角。

恍惚间。

辛难像是又回到了那地下室。

在那古旧腐烂的树根旁，那个穿着寿服的男人，像是依旧端着那被布满了蚯蚓的茶杯，坐在自己的对面，对他举杯示意。

「那么就开始第一次治疗吧，辛难，四声对吗？」

黑暗昏黄的灯光中，带着微笑的朴医生背后，一具枯骨正用自己空洞洞的黑暗双眼望着他。

那一天！

宴雨、老板娘、夜蓝、李潇潇、卡琳娜、牧羊女，他们一个接一人的，疯狂的，迫不及待的出现在了自己的周遭。

他见过了朴医生的那一天，便卷入了羊城唤神事件。

死灵之书。

贯穿一切的死灵之书。

忏悔会之所以能够唤神成功的最大凭借之一。

所有的一切，都跟阿尔有关。

难怪他能够推导神之台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难怪他可以获取如此之多的秘仪学知识，并且深入梦境和现实的各个角落，不断发掘真相和禁忌。

辛难一直以为屏蔽污染是秘仪学大师就能做到的事，但当他深入秘仪学领域，并且不断靠近大师后，他才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那种独特的视角，那种根本不会被污染的视角。

原来.....如此。

制造了神明的男人，书写了生命的男人，跨越了万古，将神明都进行了玩弄的男人。

他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周遭大怒的火焰依旧不熄。

辛难的理智终究彻底稳定。

分裂！

超凡台阶上的第四个位格。

意识在连续不断的破碎中到达极限，以至于身体内活出另一人生命，另一人自己。

「呵。」

那如同擎天之柱一般的与宴之人，那神明，他清楚的听到了辛难的心声。

或者说，在这条长桌之上，他们本就谁也无法隐瞒秘密。

他用手敲击长桌，就像是辛难常做的那样，提起了一个与哈兹莱德无关的话题。

「还依稀记得那位漆黑之人，那个柱神的描述吗？宇宙的喉舌，你说，这种描述，像不像是，你身体的某一部分，活了过来？」

辛难的身躯顿时一震。

「三柱神中，一位是喉舌，一位是门，那么能够跨越一切的门，像不像是人体的血，能够到达所有部位的血！只有鲜血，能够穿越所有器官、屏障，甚至给细胞进行给养。」

「而那位孕育了一切生命的黑山羊，像不像是人类的dna，万能细胞，或者说生殖系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有那位编制美梦的克苏鲁，你会不会认为他是执掌睡眠、记忆的那部分躯体，比如神经元？」

「你会不会觉着，所有的原初，都是伟大宇宙，身躯的某一部分。」

「分裂！」

「本身便是超凡。」

「超凡，皆为触碰宇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宇宙，会不会，便是一位更为伟大之主，你会不会相信，有一天，祂的身躯内，那些东西，活了过来？」

「你能不能想象，有一天，你的心肝脾肺肾和大脑，都活了过来？」

「你有没有想过，宇宙中唯一能够触碰超凡的种族，人类，到底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