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搬救兵

萧途到达病房大门处的时候，石楠正拿着暖水瓶正从里面出来，看见毫无征兆突然出现在她跟前的男人，石楠惊讶地怔在了原地：「萧老师？」

「我帮你。」萧途微微笑着接过石楠手里的暖水瓶，往隔壁的茶水间走。

石楠定定站在了原地，她隐约觉着萧途的此物笑容像是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似乎有点忧伤？可这明明就是个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动人的笑容……

「萧老师，我自己来就行了……」半晌后石楠回过神来，小跑着追去了茶水间。

「咚隆隆——」水流撞击着暖水瓶的底部发出不容忽视的声响，像是在擂鼓，掩饰着她的心跳声。

石楠站在一侧有些无措，她半仰着头去看萧途，今天的萧途不像平日那样精神得一丝不苟，T恤牛仔，一身休闲打扮，神情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毛茸茸的短发闲散地落在额头上，鼻梁坚挺、鼻翼微微翕动着，石楠就这么近距离静静望着他，这一刻，她希望这暖水瓶永远不要有灌满的时候。

声线渐小，最终戛可止，萧途拾起暖水瓶对着石楠偏头一笑：「回去吧。」医院的长廊走到一半，他又开了口，「有空我们可以聊聊吗？」

石楠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好，请等我一下。」说着将暖水瓶送进屋内，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轻轻地带上了门，「石女士吃了药睡着了，我们去外面聊吧。」

「好。」萧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不过石楠迈开步子的时候，他随即紧紧跟了上去。

「萧老师想喝点何吗？」

「都可以。」

石楠往自动贩卖机里投了几枚硬币，滚出两瓶绿茶，一瓶递给了萧途：「没有什么糖分和添加剂，比较健康，萧老师尝尝。」

「感谢。」萧途接了过去，余光瞥见石楠正咬牙切齿地拧瓶盖，默默拧开自己的那瓶绿茶，然后递了过去。

这回轮到石楠说感谢了，她红着脸想，这还是她生平从未有过的有人替她拧瓶盖。

「我头天给你打了电话但是没有人接，所以今日冒昧打扰了。」萧途开口说道。

「抱歉，昨晚太乱了，况且我手机没电了……」石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母亲她没事吧？」萧途问道。

石楠点点头：「上消化道出血，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剩下的还在等检查结果。」

萧途也沉默了，半晌之后继续出声道：「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你和你母亲立下军令状的事情。」

石楠惊讶地抬起头转头看向萧途，她不清楚萧途是作何清楚军令状的事情，可这些都业已不重要了，她在来医院的路上就业已下定了决心，便微微颔首：「嗯，这是我跟石女士的约定，我会听她的话退出配音圈，回去学着打理家里的餐馆，要是石女士想让我出国继续学习，我也会听她的。」

萧途略略皱起眉头：「我依稀记得你曾经说过，无论配音的路上有多困难，你都会继续走下去。」

「然而我落选了，我理应履行自己的诺言……」石楠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像虚无缥缈的青烟，飘着飘着便消失了踪影。

萧途皱着眉头：「如果我告诉你，‘易途工作室’对你的配音也很满意，愿意招你入工作室实习，尽管无法参加这次《团圆》广播剧的制作，但是你还是会有参加工作室动画、电视剧还有其他的配音演出机会呢？」

「萧老师别逗我开心了，他们选择的人是何欣然，就连‘兔子先生’都钦点她去配‘艾艾’这个角色。」绿茶在石楠掌心里转了一圈后顿了顿，尔后苦笑起来，「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认清自己，或许我真的没有何配音天赋吧，我辜负了萧老师的一片苦心，让你在我身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真的甚是对不起……」

「石楠，我甚是不认同你方才说的话。」萧途摇摇头打断了石楠，「首先，‘兔子先生’不可能钦点何欣然给‘艾艾’这个角色配音，‘易途工作室’的配音选拔是由三位老师共同打分打定主意的，不可能出现一言堂的状况；其次，我收你为徒并不是盲目的，正是只因我在你的身上注意到了你在配音方面的天赋，才会花时间和精力去教你；最后，我说‘易途工作室’想要招你去当实习生并没有在逗你，这是事实！」

石楠被萧途的这一长串言辞里的信息量惊得呆坐在了原地：「萧老师，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萧途点点头道：「三位老师都很认可你的配音实力，只只不过何欣然比你的经验更丰富些许，综合打分她略高你一分，否则我也不会来这个地方当说客。」

石楠苍白的小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将脸埋进了掌心之中。

萧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石楠柔软的发顶，只听石楠带着哭腔开了口。

「萧老师，感谢你特意帮我打听这些消息，感谢你告诉我这些，真的特别感谢你，能够得到‘兔子先生’的认可，也算完成了我的一人小小心愿，谢谢你……」

萧途听了石楠的这番话后手顿了顿，他似乎意识到了何：「你，是业已打定了主意要退出配音圈了？」

「嗯，我打定主意了。」石楠点了点头，「这些年来，我一直任性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妈胃病再犯我竟然都没发觉，萧老师，我真的是一个特别差劲的女儿。她牺牲了她的青春年华，拖垮了身体，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可是我却一贯让她伤心和灰心，我真的不能够再让她为我操心难过了……」

这才是石楠退圈的真相，萧途在这电光火石间恍然大悟了，他清楚自己此刻再说何都是没有用的……

「楠楠！原来你在这里，我找有礼了半天了！」任博凡手里提着早饭小跑过来，他看了一眼萧途又将视线转向石楠，「你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了？」

石楠摸了把脸，勉强扯起嘴角：「没人欺负我，谁敢欺负我？」

「我给你买了早餐，我猜一会儿伯母也要醒了，我们一起回去吧。」任博凡说道。

石楠点点头，回身对萧途鞠了一躬：「感谢你，萧老师，对不起我食言了……」然后跟着任博凡一起离开了。

石楠走得有些快，任博凡跟在她的身后方，他听见石楠在吸鼻子，心有不忍地叫住了她：「楠楠，你要是想哭的话，我……」

石楠闻声放慢了脚步，声线清凄又带了几分强颜欢笑：「安东尼说过，不管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泣不成声，早晨醒来此物城市依然车水马龙。一切都会过去的，我没事，放心吧……」

而萧途望着石楠的背影，脚下意识地跨出了半步。

感性让他上前去追上石楠，理性却让他做回过去那个界限分明的萧途，最终还是常胜将军「理性」再一次打赢了这场战役，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逐渐收紧了手掌，心里像是灌满了柠檬汽水，不断冒着酸泡儿。

萧途觉着心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两天后，霍一鸣主动约了萧途在咖啡店见面，况且态度坚决。

萧途到达咖啡店门口的时候，引擎声低沉，一辆熟悉的宝蓝色敞篷车在他跟前停了下来，率先出来的却是身背旅行包，头戴鸭舌帽的杨雨诗。

「杨大小姐，你慢点，等等我！」随后霍一鸣才从另一面钻了出来。

「你们怎么在一起？」萧途双眉一挑。

「我给你搬救兵啊！」霍一鸣拍拍胸脯，「老萧，兄弟我够意思吧，特地从深山里给你把救兵请来了。」

「救兵？……」萧途看了一眼杨雨诗，将目光一横落在了霍一鸣身上。。

「你干嘛这么看我啊……」霍一鸣撇了撇嘴，「难道你不需要救兵吗？还是说你业已把楠楠给劝赶了回来了？」

萧途：……

霍一鸣得意洋洋，转头对杨雨诗道：「杨大小姐，拜托了啊！」

杨雨诗也横了霍一鸣一眼：「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楠楠。」然后上前一步，仰头露出她被鸭舌帽遮住的半张冷漠的脸，「萧途，我们聊聊？」

露天咖啡店外，萧途和杨雨诗面对面坐了下来，霍一鸣在一旁异常活跃，又是问吃何又是纠结喝什么，直到杨雨诗和萧途同时递给他一把眼刀，他才默默一人人去了前台点餐。

「我跟楠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比谁都清楚，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配音演员,并且一直在为之付出努力，她不怕吃苦，也不怕困难，更不是个会半途而废的人。但在这个世界上，她只会因为一人原因放弃自己梦想。」杨雨诗直接切入了话题。

「……是她的母亲吗？」萧途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雨诗摘下了鸭舌帽，对上了萧途如墨的双眸，她点了点头：「你比我想象的更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