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突破自己

石楠皱着眉，她将这段台词念了许多遍，都已背得滚瓜烂熟，可就是找不到感情的突破口。

慕琳和艾艾之间的情感她业已有所体悟，但是慕琳和慕熙之间的情感却更为复杂些，这就像是一脚跨进故事的门槛里，另一只脚却游离在故事之外。石楠拳头握得很紧，指甲都嵌在了掌心里，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此时一道黑色的阴影落了下来，耳边传来清朗的声音：「琳琳，再给哥哥些许时间，我会带你去世界各地旅游，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到那时候，你能够在山间放声歌唱，在海边尽情欢呼，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相信哥哥好吗？」

石楠下意识脱口：「哥，我当然相信你，但其实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够一贯陪在我的身旁，仅此而已……」

石楠对完台词，怔怔地抬头转头看向萧途：「萧老师，您作何来了？我刚刚……」

「这样感情把握起来是不是好多了？」萧途笑着追问道。

石楠恍然大悟，原来萧途刚刚是在和自己对台词。更让石楠震惊的是，何欣然是用自己的演技感染了石楠，从而带动了她的情绪，而萧途刚刚竟然只是用了一句台词，就让石楠进入到剧情之中，便刚刚纠结了许久的情感表达也就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石楠想，萧老师的台词功底业已这么强了，要是走上舞台，配上他完美的动作肢体语言，恐怕没人能够将双眸从他的身上移开。

「萧老师，您简直就是声音的魔术师！」石楠忍不住赞叹，「我觉着您和‘兔子先生’一样的厉害，您不去配音也太可惜了，您作何会不去配音呢？」

萧途听着这话暗自发笑，石楠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发觉他其实就是「兔子先生」。不过这也难怪，萧途之前接活儿的时候都会特意对配音人物进行挑选，大多会使用低沉的声线进行人物配音，共鸣腔的熟练运用，使得他的身份一贯隐藏得很好，只有少量圈内人清楚「兔子先生」就是萧途，例如有过数次合作的海燕工作室当家配音演员「木兰诗」。

「偶像有‘兔子先生’一人就够了。」萧途说道。

萧途话里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可这话从不知情者耳中听来就变了味儿，甚至有了傲慢的意味，石楠托着腮问道：「萧老师，其实我一贯挺好奇的，您会作何评价‘兔子先生’呀？」

萧途轻笑：「我？评价‘兔子先生’？」

「嗯！」石楠飞速地点点头，她对此物问题的答案好奇许久了。

萧途思考了片刻后道：「不过是个运气不错，又被听众夸大其词的普通配音演员罢了。」

石楠听完鼓起了腮帮子，看上去倒真像是在生气：「普通配音演员？夸大其词！萧老师，虽然您也很厉害，但是您这么评价‘兔子先生’我可不赞同！」

萧途乐了，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捏石楠看上去软乎乎的脸，只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是吗？可能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吧。」

「您把‘兔子先生’比作哈姆雷特倒是挺贴切的。」石楠颇为认真地思考过后点点头。

萧途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我们换个话题吧，你晚饭吃过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石楠还没回过神来，点点头老实交代道：「吃过了，小陆带着我一起去吃的。」

萧途脸上藏了一丝失望，「那我送你回去吧。」说完半起了身子，所见的是石楠一动不动，接着摇头叹息拒绝了。萧途倾身顿了顿。

「萧老师，我还有些台词没背完，我还想再背会儿，您先走吧，晚点我自己回去。」石楠抿了抿嘴，似是下了决心。

听了石楠这番话，不知道是否是作为老师对学生的勤奋倍感欣慰，还是别的原因，萧途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笑意爬上了眉梢：「不如，我陪你把慕琳和慕熙兄妹之间的对手戏都过一遍？」

石楠的眼眸里闪着夺目的光芒：「真的吗？那太好了！」

萧途几乎只是瞄一眼，就脱离台词本和石楠对完了兄妹部分的全部台词，石楠将所有惊讶都吞进了肚子里，她无比珍惜这难得的经验，直到翻完了台词本的最后一页才忍不住感叹：「萧老师，您这是把台词都背下来啦？」

萧途笑了笑：「熟能生巧而已。」

「您和何欣然都好厉害，台词看几遍竟然就能背下来了……」石楠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

「表演和配音一样，在充分记住画面和台词之后，就能够拿出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表演之中，这其中没有什么捷径能够走。比起背诵台词，能够读懂、读透，体会其中的意思更加重要。在不断训练、一遍遍熟悉台词之后，其实自可然就能把台词背下来了，这没什么难的。」萧途提点石楠道。

听完萧途的话石楠终究明白了，何欣然之是以能够将台词流利地背诵并演绎出来，那是只因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做了很多努力，自己做不到是只因功夫下得不够深！

不知不觉业已快九点了，萧途开车送石楠回家，坐进车内，萧途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片递给石楠：「半个月之后就是毕业演出汇报了，有兴趣来观看吗？」

「有兴趣！自然有兴趣！」自从霍一鸣提了这事儿，石楠就一直挂在心上，如今萧途真的来问自己了，石楠想都没有想，一口就应了下来。

萧途弯起了眼眸：「8月25日，让霍一鸣不要给你安排工作，排练也很有意思，你能够早些来看看。」

……

半个月的时间不多时就过去了，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石楠去过好几次录音棚，尽管配音过程中偶尔会出现些许小瑕疵，但是总体而言质量还是非常高的，萧途作为总导演，即使忙着毕业大戏，也会每天去工作室更进广播剧《团圆》的配音情况。

25日这一天霍一鸣果然没有给石楠安排任何工作。

萧途从每一次的反馈中都能感受到石楠飞速的进步，心中倍感欣慰，每当他忙完工作，总能够在会议室里注意到石楠对着镜子念台词的身影，之后两人便一道回去。

这一天清晨，石楠郑重地打扮了自己一番，她将柔软而乌黑的波浪长发披散下来，每一缕都相当妥帖。石楠的肤色属于净白的，气色也很好，白里透着红，涂了磨砂质感的唇彩后显得皮肤更加白皙了。迟疑再三，她最终挑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麻布长裙一贯落到脚踝，将人衬得窈窕标致。

石楠看着舞台上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们，与之前大不相同。

随着石楠推开汇报演出大厅的大门，光束照进了黑匣子内，这时还飘入了一只白色的精灵，原本热热闹闹的舞台蓦然就寂静了下来。

今天的他们都化了妆、穿上了演出服，有民国时候的旗袍长衫、唐朝时代的圆领袍衫，也有青铜手炉、细花钿，若是他们静止在彼处便是一副应景的画，若是他们动起来，便是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

听见动静，众人皆去看石楠，萧途也回过头，向着石楠招了招手：「来了？过来吧！」

石楠不好意思地两手合十表示歉意，走到了萧途身边：「萧老师，我是不是来得挺不是时候的，仿佛打扰到大家排练了……」

萧途笑着指了指舞台：「来得正是时候，道具和布景方才搭建完，旋即就开始正式走过场了。」

「这不是石楠小师妹吗？」不知是谁开了个口，众人又一起将目光投向了石楠。

「真的是诶！」

「好久不见啊小师妹。」

「小师妹你现在好漂亮啊！」

石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各位师哥师姐好，听说你们今天汇报演出，祝你们演出顺利！」

「有小师妹的祝福，我们一定会马到成功的，对不对啊！」

「对啊，小师妹好久没来了，看看我们进步了没有！」

众人皆笑着起哄，唯独何欣然坐在舞台的角落里，目光落在平放在膝盖上的剧本上，没出过一点儿声音，仿佛石楠的出现根本没有放在她的眼里。

萧途轻拍手：「你们看起来挺轻松的啊。」

萧途话音刚落，众人皆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了。

萧途微笑：「那就保持住这样的好状态，今天晚上，不仅仅会有你们的师弟师妹们来看你们的汇报演出，届时金陵剧团的前辈们也会到场。金陵剧院的传统你们应该都清楚，他们每年都会从我们金陵艺术学院表演系的学生里挑选优秀的话剧演员加入到他们的剧团当中，这是一人非常难得的机会，我希望你们都好好演，把握住个机会！」

「是，萧老师！」众人齐齐应声，热血沸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幕合上，萧途在观众席上落座，身体微微前倾，他两手合十抵住了下颌，徐徐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聚光灯骤然亮起，石楠的目光还没来及从萧途身上收回，所见的是萧途握紧的两手骨节微微泛白，似是在暗自发力，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第一位演员已经说完了台词，他才徐徐睁开双眼，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

石楠也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得心生疑惑，萧老师这是作何了，难道是在惶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