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我一直在

萧途话音未落，石楠就看见几名学生从电影电视学院里走了出来，他们注意到萧途和石楠先是一愣，然后相视一笑，嘻嘻哈哈地走过来齐声唤道：「萧老师好！师母好！」

听见「师母」二字，石楠脑袋一懵，待学生们走了之后机械地转过脑袋，茫然地看向萧途：「萧老师，他们怎么会清楚我们，我们……？」

萧途微笑着朝着他们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萧途坦然道：「曾经有被学生问起过这些问题，是以干脆告诉他们我业已有女朋友了，这样也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萧老师还是这么受欢迎呀！」石楠眯着双眸歪着脑袋，酸溜溜地说道。

萧途立刻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似是思考了一番：「那，要不我在这里大吼一声，比如：萧途是石楠的？」说着萧途就把双手拢在嘴边。

石楠瞪大了双眸，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萧途的朱唇：「萧老师，你好幼稚呀！走了走了，咱们预约的时间就要到了！」

萧途心里乐开了花，眉眼和嘴角都弯成了月牙，跟着石楠逃进黑匣子剧院，望着石楠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电光火石间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了。

密闭不透光的黑匣子剧场里空无一人，石楠跟前一抹黑何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头顶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热，原本就寂静的剧场里像是被抽走了空气，真空般鸦雀无声，视线受阻，其余感官便会更加灵敏，石楠感觉到体内的热度肆无忌惮地从脖子爬上耳后根又渐渐冲上了脸颊。

害羞的心理作祟，石楠急切地想要打破这样的气氛，试图从兜里摸出移动电话，却被萧途心有灵犀般猜透了心思，只听大提琴般的声线在石楠的耳边响起：「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石楠的手僵在了原地，感受到令人安心的体温，两手渐渐垂了下来，抱住了她的心上人。

不清楚过了多久，石楠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萧老师？」

「嗯？」萧途的声音性感又沙哑。

石楠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脸颊滚烫。

「跟我在黑暗中单独相处这么惶恐吗？」恶魔的蛊惑在召唤。

「嗯……」石楠小声道，「我腿麻了……」

萧途愣了愣，随后低低笑出了声：「楠楠，你作何这么可爱？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石楠突然意识到了何，气鼓鼓地出声道，「萧老师！你仗声行凶，故意戏弄我呢？？」

石楠想要推开萧途却被禁锢在高大男人的双臂之间，这时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萧途的声音又一次在黑暗中响起：「楠楠，我特别喜欢你，要说紧张的人是我才对。」

石楠：「……」终究还是输给了此物仗声行凶的男人啊！

两道手电筒光先后亮起，萧途打开了室内灯开关，黑匣子剧场瞬间笼罩在了昏黄的光晕里，朦朦胧胧。

三天前两个人就预约了金陵艺术学院各方面设施和条件都最完备的黑匣子剧场，石楠和萧途商量后打定主意，这一次他们要通过实地模拟的方法，找到萧途对聚光灯产生应急反应的真正原因。

上回去林海家里，萧途解开了他与林涵辰尘封多年的棋局，之后回到宿舍里，他们再一次利用聚光灯模拟了舞台灯光，尽管萧途有所好转，然而应激反应所产生的肌肉僵硬现象还是出现了。

庆幸的是他业已不会只因恐惧聚光灯而出一身的冷汗，至于他为何还是无法肌肉松弛的表演，依旧是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那，我去灯光控制室了？」石楠指了指二楼的控制室对萧途道。

「嗯，好。」萧途温柔地笑着。

石楠蓦然走过去抱住了萧途说：「萧老师，你不要只因怕我忧心就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那样我会更担心的！」

萧途伸手摸了摸石楠的脑袋笑道：「过去我的确会不安，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清楚你陪在我身旁我就不会再感到恐惧。」

「萧老师，我会一贯望着你的，绝对不会离开你的身旁！」石楠认真地望着萧途说道，这句话如同一缕清风，将萧途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吹拂得干干净净。

为了还原当时那场戏，石楠特地去找了当年那部话剧的录像带，杨雨诗帮他们提取了原声，此时石楠按下了播放键，黑匣子剧场里响起了当年话剧表演的背景音乐，萧途缓缓登上了舞台中央。

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萧途将重现当时的表演，而石楠会在他渐入佳境的时候打开舞台上的聚光灯。

听着熟悉的背影音乐和台词，十七年前的回忆倒灌进萧途的记忆中，那是他最后一次正式登上话剧舞台，他甚至记得话剧中属于他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人走位，对手话剧演员的每一人表情和动作。

石楠再一次被舞台上的萧途吸引住了，明明萧途明明已经三十二岁了，可当他饰演起十几岁的少年依旧惟妙惟肖，每一人细节都处理得甚是细腻到位，一人人的舞台也因此变得丰富多彩起来，所谓为舞台而生的人恐怕只不过如此，石楠电光火石间恍然大悟了为何萧途的母亲会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期待，他的存在仿佛在告诉世人，若是他不登台表演，简直就是对艺术之神的亵渎。

石楠握紧了拳头，算是下了决心，她将手指放在控制按钮上，咬紧牙关，心一横按了下去。

一瞬间舞台亮了起来，石楠一刻也不敢迟疑，随即瞪大双眸去看舞台上的萧途。

聚光灯的骤亮首先让萧途觉着不适的是双眸，他放缓了自己的动作，但台词却一字不落，他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等待着双目逐渐适应这样的强光。

注意到这里石楠也松了口气，甚至抱有一丝希望这一次萧途能够顺利将这场戏演完，彻底摆脱对聚光灯的恐惧，可很快石楠就发现了萧途行为中的反常，萧途正对着舞台观众席，蓦然顿住了脚步，所见的是他面部肌肉紧绷，然后张了张嘴，台词戛可止……

双目逐渐适应的同时，聚光灯开始散发它们发光带来的热量，萧途明显感觉到自己背后细密的汗要被蒸干了，可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却并没有发生变化，头顶的聚光也不再让他觉得恐惧，这和在宿舍实验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一次或许会是巧合，两次便足以证明他已经从林涵辰过去的事故中走了出来。

石楠就算站在控制室里也能够感受到萧途内心的挣扎和痛苦，他原本深邃的双眸失了焦距，似是看见了何令他痛苦的事情，尔后再也无法承受压脊背的重量，双膝跪在了地面。

石楠的手悬在聚光灯按钮的上方，犹豫再三，拉开了控制室的窗户，对萧途大声喊道：「萧老师！萧老师！！」

她注意到萧途布满青筋的手臂在一遍遍尝试着用力握紧，控制不住地流下来眼泪，她在等萧途伸出食指给她暗号，她就会随即关掉聚光灯结束萧途的痛苦也结束自己的痛苦。

可是萧途却一贯在坚持较劲，直到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石楠感觉心口被人狠狠锤击了一下，她迅速关掉聚光灯，推开灯光控制室的门冲了出去。

「萧老师！萧老师！」石楠扶起萧途，一遍遍地叫着萧途的名字。

「傻丫头，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萧途缓缓睁开了双眸。

「感觉作何样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石楠着急地问道。

萧途的呼吸逐渐平稳，他借着石楠的力坐起身来，靠在石楠的肩头：「楠楠，其实我觉得好多了，身体感觉比之前都要好。」

石楠心疼地直点头：「萧老师，我们缓缓，下次再尝试好不好？」

萧途轻轻点了点石楠的鼻尖笑道：「我真的没事，鼻子都红了，又哭了？」

「我没有！」石楠反驳。

就在这时，石楠肚子里发出了抗议的「咕噜——」声，瞬间将刚刚压抑的气氛打破了，萧途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途说：「饿了？歇会儿我们就去吃宵夜吧……」

「我，我不饿！」石楠两颊火辣辣的，迅速别过脸去。

突然感觉腰间一暖，石楠低头看见萧途像个撒娇的孩子似的抱住了她，轻声道：「楠楠，我刚刚在转头看向观众席的时候感觉彼处有个黑洞，无论是声音还是目光都被那漩涡给吞噬了，就连我的母亲也……」

萧途顿了顿继续出声道：「就连她也消失在了那个黑洞里，可是我却听见了你的声音。楠楠，要是没有你，我或许根本就撑不了那么久。相信我，只要有你一直陪在我的身旁，我一定能够克服的，别忧心！」

石楠的眼眶又热了，在别人看来，萧途过于优秀，甚至无所不能，而此时的萧途却像凶猛的狮子暴露出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石楠在觉着欣慰的这时又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