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少年，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时间如水，川流不息，一转眼，十天过去了。

这十天中，程坤能够说是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每天起大早，到胡大娘的铺子里吃早饭，随后来到师傅唐仲的兵器铺，二话不说，开始打铁，在火炉前一站就是一天，天黑后才能回到樊叔家休息，然后第二天继续。

从最基础开始，学习辨识矿石的优劣，如何铸模，控制炉火的温度，折叠锻打的技法……不同的兵器，打造的方法也不尽相同，再平凡的技艺也有其玄妙之处。程坤从未有过的清楚，原来古人打造一件兵刃是这么的麻烦。

他觉得，等自己出师后，就能够给自己挂一个武器大师的成就了，会用不算何，自己会打才真的屌！

只因要学的东西太多，所以即使程坤进度业已照比常人快出不少，距离独自打造出一件合格的兵刃还有很远。他也不去想这些，每天沉下心来与铁和火打交道，浑然没有小孩子该有的躁动。

这十天中，唐仲就一直待在程坤身边，随时指出他的错误。反正他的兵器铺一天里也见不到几个人，现在干脆关了。他的兵器铺中有许多历史上的神兵的仿制品，刀剑更是占了大多数。像程罴之前见到的大夏龙雀，还有诸如湛泸、泰阿、七星龙渊等等……

当程坤做出一件成品之后，唐仲就会拿出一把与之对照，详细讲解这些神兵背后展现出的名匠的智慧，让他找出自己的不足。

程坤也如海绵吸水一样将这些知识记在心里，十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将锻造的每一人过程烂熟于心。

用唐仲的话来说，现在程坤业已是一人合格的学徒了，至于何时候能出师，只有等他慢慢积累经验了。只因在锻造的过程里面，有太多的地方是用言语讲不清楚的，只能自己在实践中慢慢体会，所以程坤苦逼的生活还要继续。

但这样的生活毕竟太过枯燥，每天叮叮当当地打个不停，实在没何乐趣，况且旁边连个妹子都没有，尽管程坤自控力很强，一直坚持着，但他的效率还是在无形中降低。

这一天，当程坤第三次因用力不均导致剑胚被废后，唐仲看出来程坤的心业已有些不静了，他霍然起身来阻止程坤继续，「好了，今日先到这个地方吧。」

唐仲望着程坤，眼神里并没有责怪，当初他自己学习锻造时，才坚持了不到三天，这之后还要师父拿着棍子逼着才行，相比之下，程坤表现的业已很好了，能有这样的徒弟，他连做梦都会笑醒。

示意程坤走开后，唐仲站到了铁炉前，将上衣脱下，露出宽阔的脊背，虎背熊腰，肌肉虬结，将男人的阳刚之美展现的淋漓尽致，若是被后世那些痴女看到，非得留着口水扑上来不可。

他打定主意让徒弟休息一会儿，顺便露一手，好让这小子知道自己可不是随便找个差事折腾他。

将已经废掉的剑胚扔掉，唐仲又取出几块矿石，熔铸后倒入模具里，很快，又一人剑胚成形，「徒儿，鼓风。，今日师傅给你当面演示一次，能学到多少，就全在于你自己了。」

用铁钳将剑胚固定好之后，唐仲当即挥锤，只听「噹」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剑胚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薄，一股无形的气浪以锤剑交击处为中心，裹挟着迸溅的火花冲向四周，烟尘四起，这场面可比后世的五毛特效牛逼多了。

随着发力，唐仲全身的骨骼像放鞭一样一阵「噼啪」作响，整个人也拔高了两寸，裸露在外面的身体皮肤迅速变成了铁青之色，皮肤下面无数微小的肌肉筋络像水银一样流动着，看上去仿佛为他罩上了一件铁衣，给人以无坚不摧之感。

「卧……槽！」程坤忍不住爆了粗口。

程坤就站在唐仲身侧，见到这非人的一幕，大脑顿时宕机，眼珠子瞪得都快飞出来了，这是什么情况？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眸，三观崩溃了一半，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多年积累起的对世界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这一锤的力量，就是他前世全盛时也有所不及。程坤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气在唐仲身体里涌动，这才是他力量的根源。

他脑海中一时间闪过不少词汇：「真气？真元？斗气？……嗯，应该不是斗气，身上没有光啊！」不论是何，这肯定不是身体先天具有的力量。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隐约知晓了答案。

前世的中国，武侠一贯是无数人深埋心底的情结，但人们只能在大师们的作品中体会那种纵横江湖，快意恩仇的生活，现实中谁也没有见到过能够飞檐走壁，举手投足气劲横飞的高手。但现在，自己好像业已亲眼见到了。

不管程坤心里是如何的惊涛骇浪，他手上还是在机械的鼓着风，在升腾的炉温下，唐仲将手里的剑胚反复折叠锻打，直至成型，这才施施然地完成了淬火。至此，一把剑就算大体完成了，后续的研磨开锋，雕琢纹饰能够慢慢来。

他看着目光有些失神的程坤，脸上有些得意：「怎么样，小子，清楚自己还差得远了吧。你师父我苦练十余载，方至铁衣罩身的境界，如果能再进一步，罡气外放也并不遥远，《铁衣诀》到此能够说是练到头了，就连彭将军这样的奇才也是在三十岁之后才达到这一步。」

唐仲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程坤了解些许常识，因而也没有隐瞒：「不论是何种功法，内修或是外练，想要练到真气自生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是第一步筑基就足以拦下七成的人，后面还有通脉，玄关，以及只在传说里有记载，凡世不存的斩尸之境，每一步都是难上加难。更何况，这世间几乎所有的功诀都被高门大派把持，平民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也就是在军中，能够通过军功换取。」

程坤望着师傅，小脸前所未有的严肃：「师傅，这世上像你一样的人有多少？」

程坤听着，很容易就理解了，这些武功心法就如同后世的枪支弹药，受到管制是必然的。常人一旦获得了超人的力气，随之而来的便是失控的欲望，很少有人能不迷失。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古人早就恍然大悟这一点。这也难怪，程坤长这么大，才从未有过的见到这样的力气。

唐仲又跟他说了一些基本的常识，见天色变暗了，这才口干舌燥的停住脚步。他把自己打的剑交给程坤，最后说了一句：「拿回去好好琢磨吧，你现在业已不需要在练习这些基础，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只需要打造一把兵刃即可，静下心来才能有收获。」

……

夜里，程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他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唐仲送他的那把剑。

铁剑长约三尺，剑身黝黑，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实际上通体浑然如一，若与其它剑器相击，程坤相信，断折的一定不会是这一把。他猜测着，或许《铁衣诀》的苦修也正如此剑，由一块凡铁经由各种锤炼，最后蜕变升华。

白天师傅锻剑时的样子又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这样强大的力量让他热血沸腾。

平日里别看程坤表现的如何放荡不羁，他骨子里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事实上，没有这份对武道的痴迷，他也不可能取得太大的成就。

前世程坤拳术修为已至化劲，更是精擅实战，在与别派高手大大小小的三十余战中，皆战而胜之。各门各派的拳法见识了不少，但他始终没能更进一步。这才投身军队，想在战场上，有所进益。

结果呢，他既成功了也失败了。经过炮火的洗礼，生死的打磨，他的精神状态达到了一个巅峰，诚可谓是：能动能静，拳道之圣。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没能突破化劲，前辈们在著作中提到的抱丹之境仿佛只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更不用说还在其上的先天罡气，乃至于「打破虚空，见证身神」了。

莫名地重生到此物世界后，他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可是，或许他可以将身体打磨得更加完美，但对于抱丹，他还是没有一点信心。

无数个夜里，他几乎业已绝望，想要放弃了。无论通往武道巅峰的道路有多么崎岖艰险，他都能甘之如饴。然而要是此身已立于悬崖之上，前方连路都没有，又能怎么样呢！

直到今日，师傅唐仲向他展示了真气的存在，仿佛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大门，门后是一人广阔无边，隐藏着无数诱人风景的新世界。让他为之心驰神往，恨不能下一秒就投身其中。

旁人很难想象，他的内心是如何的欣喜若狂，生怕跟前所见只是一场梦境。

这一夜，程坤很晚才睡着，况且还很少见地做了梦。梦里他梦见自己修炼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诸般绝学，大杀四方，他的嘴角也流出了一条晶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