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全城搜查

剩余的十八名士卒见到乔峰赶来，都围了上来。

他们步伐谨慎，彼此之间两两呼应，赫连勃勃之前的杀戮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街头巷尾这样狭窄的地形，一人全力施为的高手的杀伤力的确太大了。

乔峰注意到赶来的士卒只有十八人，他此前明明安排了三十人在此监视，现在赫连勃勃就在自己眼前，那么剩下的十二人下场如何已经不言而喻。

他面上的表情并没有何变化，但一直与他气机交锋的赫连勃勃却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更加沉重的压力和直透人心的杀意。

他发誓，如果被他找出来是谁给此物匈奴崽子报信的话，他一定会把他的屎都打出来，让他后悔生在此物世上！

乔峰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他本以为这次能借着赫连勃勃捞出几条大鱼，为此他刻意隐瞒了自己入城的消息，怕的就是被对方发现，打草惊蛇。可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况且还折损了自己手下这么多士卒，这让他心里憋着一团邪火。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住眼前的赫连勃勃，要是能将他生擒，或许还能拷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对方的一记直刺，力道上没何可称道的。关键是顺着剑身传过来的一道真气，其性质好像带着剑器的锋芒，本身又有一分很阴损的侵蚀之力，进入他体内之后便直冲心脉，还好被他于经脉中层层设网，将其化解，否则结果怕是不会太好。如此奇特的真气，他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到。

想到这个地方，他将目光转向赫连勃勃，话说赶了回来，刚才两人互换一手，看似平分秋色，但实际上赫连勃勃一路搏杀，状态不可能保持在最佳，而他却是以逸待劳，实在算不上公平。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如果是在全盛状态下两人单独对决，他的结局不会很好，了不起能拼个同归于尽，因为他的修为照比赫连勃勃还是差了一筹。

但他是一名军人，而不是那些江湖上的侠客，军人杀敌只考虑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送敌人去死，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是以，自然也就没有何以众搏寡的讲究，人数越多越好。在手下结成军阵围过来时，他也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倒是对手下很是赞赏。

现在他堵住前路，剩余的十八名士卒截住退路，赫连勃勃可以说陷入了天罗地网之中，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纵然还有挣扎的余力，但死亡却已不可避免。

他的前半生作为金狼卫的一名统领，经历过的战斗已经数不清了，这个地方面，一多半的对手都是定山军。

但赫连勃勃显然并不这么想，在和乔峰对峙的这短短半分钟里，他业已平复了翻腾的气血，经脉虽有损伤，但也无伤大雅，不会影响到他的实力发挥。

老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金狼卫与定山军打了这么久的仗，不可能没有研究出对这些军阵的破解之法。甚至能够说，他比这些士卒更加了解定山军的军阵之法。

先前他一路直冲，只是为了节省时间，现在既然业已不可能了，那么也只有正面破了这军阵，杀出一条生路来。

要是他面前的这个不认识的高手以为他技止于此的话，那他只能说，太天真了！

赫连勃勃的脑海中闪电般将自己想好的计划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的纰漏后，便立刻动手。

他并没有继续向前提升，而是回身向后。柿子都要挑软的捏，现在在他眼中，这些士卒就是一只大大的软柿子。

军阵虽强，但到底靠的是合众聚力，一旦有办法打破其中的默契，令其各自为战，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乔峰被赫连勃勃反常的举动弄得一愣，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不好，他的士卒有危险。

他立刻追上去，可惜，他最擅长的开碑手全是手上的功夫，单纯比身法速度的话，赫连勃勃能甩出他八条街来。

那十八个士卒眼见赫连勃勃向自己一方杀来，顿时将阵型收缩至最小，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全力抵御。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并没有妄想着杀死对手，只需要迟滞对方的行动，随后与乔峰一起，将赫连勃勃磨死就好，这样尽管耗时甚久，但胜在安全。

然而赫连勃勃并没有傻乎乎地撞上严整的军阵，他的身体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从这些人身旁绕过，然后冲向了街道两旁房屋之上点亮的火把！

乔峰面上脸色大变，他业已彻底恍然大悟了赫连勃勃的想法，可想要阻止业已来不及了。

果真，赫连勃勃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些火把。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对他最大的威胁不是乔峰和他手下的这些士卒，而正是火光带来的光明。

敌众我寡，只有重新变回黑暗，他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而这一切，慢了一怕的乔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好几个呼吸后，黑暗又一次统治了一切。

……

一刻钟后，火把又一次点燃，明黄的火光映照下，那些士卒个个身上挂彩，伤口所在的部位大多在下三路，还有几人业已倒在地面，失去了意识，他们腿上的大动脉被划破，鲜血喷涌不止。

赫连勃勃的身影业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站在一旁的乔峰脸色铁青，左额上的箭疤随着暴起的青筋跳动着，他的双拳紧握，指甲刺破了手心也浑然不觉。

就在刚才短短的一刻钟里，他遭遇了此生前所未有的挫败。赫连勃勃运用自己老辣的经验，硬生生扳平了两方的力量差距，而他在黑暗中显现出来的超人的敏感和犀利的剑术更是让他投鼠忌器，他尽管竭尽全力，但最终还是被对方冲出了包围。

乔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儿还没结束。他对着士卒说道：「送伤者就医，其他的人去通知县衙，封锁城门，全城搜捕，这家伙逃走时背上中了我一记开碑手，肯定好不到哪儿去，他逃不远的。」

一夜过后，朝阳升起，城中的百姓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爷们都早起做工养家，往日贪睡的大姑娘，小媳妇今天也跟着早早起床。头天半夜里，城里就开始喧闹起来，不知在吵些什么。等她们渐渐地悠悠地梳洗打扮结束之后，一出门才发现，一晚上不见，墙上多了一张通缉告示，上面写着几行字：

今有匈奴贼人赫连勃勃，目无法纪，杀人潜逃，若有百姓发现其踪迹，速报官府，窝藏者，以同罪论处！

旁边还有一张赫连勃勃的面部肖像，风格很前卫，有一种毕加索的抽象派之美！

告示底下聚了一帮人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不止，有些认识赫连勃勃的，注意到之后更是大惊失色，匆忙以袖掩面，挤出人群往家里走去，生怕有何事牵连到自己，从背后闪出几个人把自己押入大牢。

一名二十多岁的少妇站在告示底下，两手捂着自己的嘴唇，眼里泪花泛起，望着上面的文字，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她正是赫连勃勃的妻子。

昨天晚上，她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根本没有听到门外的街上发生的生死搏杀。今天一早她醒来之后，发现丈夫不知到哪里去了。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这才出门，没不由得想到却注意到了官府对丈夫的通缉告示！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一般，对这个传统的女人来说，丈夫就是她的天，而现在，天塌了！她的脑海中一片混沌，不知该作何办才好，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抱头痛哭。

程坤也在人群之中，看到有个少妇眼眶通红的跑出人群，心里有些不解，但他也没有太在意。他望着告示旁边的肖像画，嘴角有点抽搐，心道难怪古时这么多积年盗匪，这告示贴了就跟没贴一样，就凭这样的画去抓人，能抓到才怪了呢！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搞何写意了啊！

他疯狂吐槽着，其实心里也恍然大悟，中国的绘画技术一直点的都是写意的技术树，想要找一人会素描的画家实在太难了。

但他还是将画上几个明显的面部特征记了下来，现在是危险时期，此物家伙能逃出官府的追捕，看来身手很高明，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不会遇到此物家伙，是以还是小心为妙。

他的右手提在肋下，整个人看似放松，其实已经将劲都提了起来，随时都能应机而发。而且，这样的姿势，也方便他取出秋鸿剑。

这种时候，他本不应该出门，然而他头天和幽然约好了，今日到医馆去看她，他不想失约。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向医馆走去。

走到地方之后，程坤却没有旋即进门，而是站在外面向里面观察了一下。还好，一切正常，只是来看病的人少了一些，这并不奇怪，总不可能天天都有那么多人生病。

他暗暗嘲笑自己，这般草木皆兵，实在不像一人老兵该有的素质。自嘲一笑后，他走进门去。

……

县衙之内现在业已临时改成了军营，乔峰面沉如水，望着一帮衙役仿佛油锅里的泥鳅一样四处乱窜，眉毛越皱越紧，扯动着左额上那块伤疤更显狰狞。

旁边县令章茂和县尉萧严只是看着，并未出声。

周遭弥漫的低气压让奔走的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他们很清楚，这位校尉大人此时的心情很恶劣。

时不时的，就有衙役或者他手下的士卒过来通报搜查结果，可惜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答案。从昨晚半夜到现在，业已将近五个时辰了，可还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那混蛋仿佛一滴融入大海的水一样，找不出一点痕迹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特意在城中的医馆四周安插了人手，赫连勃勃的伤势有多重，他最清楚，不是谁都能硬接他一记开碑手的。这门掌法刚猛霸道，练到极致可谓摧金断玉只在反掌之间。尽管赫连勃勃当时在背上密布真气，削减了他一部分力道，但剩余的这些也够他受的了。

乔峰猜测，赫连勃勃说不定脊椎都被他拍裂了。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绝不可能跑远。但是，作何会自己找不到他的踪迹呢？

他站在原地，苦思冥想，感觉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赫连勃勃作为一人细作，他以前都是靠谁收集情报的，头天又是谁通知他有危险，是不是就是此物人或者这伙人在收留赫连勃勃？

他决定了，先不搜查赫连勃勃了，不找出谁在他背后提供支持，想找到他实在难上加难，这也算磨刀不误砍柴工。

乔峰随即下达命令，盘查一切可疑人员，尤其这这两天行踪诡秘的，一定要挖出这些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