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遇袭（下）

程坤没有提醒手下的人，真有埋伏，以他们的眼力也很难看得出来。

休息了一个小时之后，一行人再次动身。

羊角岭的地形很奇特，道路两边奇峰崛起，如同两根锋利的羊角相对。这一段路也是出奇的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一辆车。如此一来，队伍不得不排成一列长蛇，首尾难以兼顾。

更棘手的是，四周草木丛生，肉眼根本没办法看清虚实。在这样的环境里，藏个百多人全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想要继续向前，就只能走这条路。所以程坤只能吆喝役夫加把劲，尽快通过。

风微微地吹过，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细微的声响反倒更加衬托出周遭的寂静。程坤恍惚间有了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他突然失笑，自己枪林弹雨也闯过来了，一次普通的粮草押运反倒让自己惶恐了起来。

他功聚双耳，这种环境下，耳朵要比眼睛可靠得多。耳边无数声音响起，这些声音分门别类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幅立体的图像。程坤静下心来，细心过滤，在这种状态下，一旦有不和谐的因素出现，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郑磊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最先出了羊角岭。后面的队伍跟着出了。眼见的半数人都已经顺利通过，程坤的心却没有置于。就在这时，一旁的草丛之中好像有人的喘息声传到他耳中。

役夫听了程坤的警告，奋力将装满粮草的大车向前推动，额头上青筋暴起。程坤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用尽了全力，但这前进的迅捷还是有些感人。

他直接取出一张弓搭上箭矢，凭着感觉向草丛中射了一箭。这一箭满弓而出，箭矢飞过，无声无息。

一人的惨叫随即传出，事先埋伏好的敌人见自己被发现，还有一人同伴被射了一箭，望着是要不行了。剩下的人不再隐藏，全都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张弓回击，同时有人拿出一只木哨吹响，看样子仿佛是在招呼同伴。

队伍正中的役夫没想到旋即就要走出羊角岭了，却突然之间祸从天降，一时间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只有少数好几个头脑机灵的及时躲到车底下逃过一劫。

战斗就在这样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开始了，道路两边埋伏的就有七八十人，这一轮箭雨下来，役夫伤亡惨重。程坤对着有些惊慌失措的手下大喊：「受伤的全都躲到车子后面，剩下的五人一组，把刀都拔出来，把这群人干掉。」

这血腥的场面让程坤都微微一惊，没不由得想到洪超出手居然如此狠辣。

他手下的众人全都被惊醒，平时反应有些慢的洪超这时候却第一人冲出来。他趁着对面射箭的空隙，一个大步跨上去，两手握刀，直接将敌方一人斩首。一颗头颅飞到半空之中，然后滚落到一旁，血液在心脏泵压的作用下像喷泉一样喷出。

有洪超打的样子，剩下的人也随即咬牙跟上，五人一组，相互接应，尽管挥刀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还是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拖住了对方，阻止对方又一次放箭。

程坤也没有再射箭，在这种敌我之间犬牙交互的状态下，他没办法保证不伤到自己人。他抄起一根长枪，冲到混战的众人中间。

程坤刚才发令被这帮埋伏的敌人注意到了，是以程坤一过来，他的面前就围了七个人。程坤不惊反喜，笑了声：「来得好。」长枪闪电一般刺出，将跑到最前面的一人家伙的前胸刺穿。

后面的六个人见状全都气的大叫起来，一起冲上来想要替同伴报仇。只可惜他们的职业不是狂战士，愤怒也没办法让实力提升。对程坤来说，六个敌人只不过就是多出六枪而已。他仗着铁衣诀的防御，对敌人手里的刀闪都不闪，「噗」「噗」「噗」……六枪之后，统统了账。

原本有些僵持的战局在程坤过来之后顿时被打破，战场上的程坤就好像虎入羊群一样，所到之处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所见的是敌人最密集的地方朵朵血色枪花绽放，敌人全部都是心口中枪，心脏都被扎破，一击致命。

在只剩下二十多人的时候，程坤终究停手，这点人已经无力回天，能够留下来给手下的人应付，让他们见见血，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不会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给敌人当活靶子了。

抽出手来的程坤转头看向郑磊那边，他手下的五十名骑兵正与另外一群骑兵厮杀，而且看样子情况很不妙。

对方的骑术明显要好得多，人坐在马背上灵活自如，人和马仿佛连成了一体。他们只凭双脚控制马匹移动，空出的两手就用来射箭。不时有己方的骑手中箭落马。

郑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被敌方的一人死死缠住，两人战成一团。那人的武功明显要高出他不少，一柄马刀势大力沉，郑磊身上业已多出好几道伤口，不清楚还能支撑多久。

程坤与郑磊之间相隔有一百多米，还有许多大车挡住道路，他又没练成轻功，没办法旋即赶到他面前支援。

但看样子，郑磊还有他手下的人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一旦他落败，把敌人的骑兵放过来，程坤这边可就惨了。他只好拾起背上的弓，这么远的距离，而且还是移动靶，程坤只能瞄准那名压着郑磊打的骑手的马，然后一箭射出。

郑磊这边正努力招架对手重如山岳的马刀，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此刻正渐渐地下降，再这样下去，他的性命怕是要不保。

蓦然之间，一支箭从他的耳际飞过，最近的时候箭矢和他的耳朵只相差分毫，这吓得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本以为是对手射出的冷箭，想要偷袭，但再一看，却是自己的对手右臂上插了一支箭。这让他丈二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回头一看，却发现程坤站在百米开外，手里拿着一张弓。他哪里还能不恍然大悟这「鬼神莫测」的一箭是谁射出来的。郑磊不知道程坤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纯粹蒙的。要是是前者当然很好，但若是后者的话，他就只能离这小子远一点了。否则他可能没有死在对手的刀下，反而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箭射死。这样的死法就未免有点太冤了些。

程坤这边也是吓得够呛，他本来是瞄准的马，谁清楚一箭射出之后，箭矢却朝着郑磊的头飞过去了。还好这一箭没有射中，反倒是他的对手右手举起想要劈出一刀，结果却中招。

果然，移动靶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还是太困难了。程坤暗自警告自己，下次一定要瞄准了再射，可他忘记了，方才那一箭他也是瞄准之后才射出去的。

在对手手臂受伤之后，强弱逆转，郑磊的危险也被解除。程坤赶紧提着长枪，跳上大车，好几个纵跃之后，赶到对面。

程坤赶到时，定山军这一方的骑手业已倒下了十多人，剩下的也是岌岌可危。他此时也认了出来，这些全都是匈奴人，他们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论起骑射来的确要比定山军的骑兵强出一筹。在正面战场上，定山军的骑兵能够不落下风，不少时候都是凭的甲胄上的优势。

注意到程坤一人人过来支援，郑磊冲着他大喊道：「别管其他，先把他们的马废掉。」

程坤心领神会，上前一枪横扫，将两匹马的马腿打断。战马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嘶鸣。马背上的骑士尽管及时跳下，没有被压到，但还是被程坤上前两枪扎死。

他依样画葫芦，又接连打断了五匹马的马腿，马背上的骑士也无一幸免。这让与郑磊对战的那人看的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抛开郑磊，拍马向程坤冲了过来。他看得出来，不把程坤解决掉，剩下的人也难逃毒手。

程坤眼见的这家伙冲到面前一刀斜劈斩向自己的脖颈。他没有硬挡，对方借着马力劈出这一刀，威力相当可观。在退出一步闪过这一刀之后，他马上上前横肘击打在马匹的肚子上，暗劲勃发，喷劲如针。

战马痛地一声嘶鸣，腹内痛如刀绞，猛的一下直立起来将它背上的骑手掀了出去。

程坤抓住机会枪出如龙，枪头直戳向对方的胸口。

这人面对危局倒是很冷静，身在半空之中还是准确的一刀斩在枪尖之上，但随之而来的坚凝的真气却让他体内气脉大乱，真气逆行，瞬间受到重创，一口血雾喷出，倒在地面，再无力气还手，被程坤接着一枪戳死。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空出手来的程坤和郑磊两人一起出手，不多时就奠定胜局。而这时程坤手下的一帮人也终于解决了自己的对手，赶过来帮忙。

几分钟后，最后一人也被邓小闲和其他几人合力刺死，这一场战斗总算结束了。

战后程坤统计了一下人数，完好无损的人只剩下一百零七人。一共有四十三人伤亡，死掉的有八人，其中六人都是郑磊手下的骑兵。这些数字只算了士卒，若是算上役夫，伤亡人数还要增加许多。

郑磊的脸色铁青，他手下死去的六人都是跟他许久的老兵。这些人在大战中都活了下来，反而在这样一次平平常常粮草押运中丧命，这实在是让他愧疚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