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横戈从百战（三）

在枪兵与匈奴骑兵碰撞厮杀时，大军中心的任荣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身为统帅，他清楚「慈不掌兵」这四个字的确是不折不扣的真理。

战争的实质就是更好的送士卒去死。这么多年下来，他早业已学会了「漠视死亡」。上了战场之后，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用自己的能力带领军队赢得胜利，这才是统帅的职责所在。

在匈奴人后续的骑兵迅捷降低到了一个危险的阀值之后，任荣眼神一厉，马上下令弓箭手袭击，失去了迅捷的骑兵在弓箭手的面前就是活靶子。

军令很快被传令兵送到左积射将军彭柔手中，彭柔早已等候多时，她当即下令攻击。

定山军所有的弓箭手都被调到了她的麾下。听到命令之后，所有人都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三支箭，两支插在身前的地上，一支搭在弓弦之上，随即两臂肌肉纤维伸缩发力，牛筋制成的弓弦发出「崩」「崩」的声音。

「放！」

军官一声令下，绷紧的弓弦弹回，利箭冲天而起。在力量用尽之后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掉头向下，重力作用在长箭之上，使其坠落的迅捷越来越快。而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业已停住脚步来的匈奴骑兵。

但这样的努力只是徒劳而已，定山军的弓箭手射出的箭实在太疾、太密，黑色的箭雨淋过他们身上的每个角落。转瞬间，生命的力场就从这些人的身上消失。

对面的匈奴人业已注意到从天而降的箭矢，他们拼命地挥舞手中的武器，试图将箭矢拨到一面去。

「放！」「放！」

又是两声军令，箭雨应声而落，地上又躺倒一片尸体。

后面的骑兵纷纷拽紧缰绳，停了下来，脸上全部露出了惊惧的神色。定山军的杀戮冰冷无情，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之下，就算全身穿着铁甲也无济于事。

若不是惧怕死后受到大黑天的惩罚，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忍不住回头逃跑了。

在他们的面前，同伴的尸体还有马的尸体堆在一起，形成了一面足有三米高的血肉之墙。

连续射出三箭之后，大部分弓箭手的手臂都酸痛不已，暂时无力又一次射击。便军官下令，剩下留有余力的人自由射击。

盖云天眯着眼睛，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来，瞄准了一人匈奴人。

这是一人长相十分凶悍的家伙，此时他正挥舞着手里的马刀，冲着身旁的人喊叫着，像是对他们的「怯懦不前」很是不满。在他的催促下，原本迟疑不定的其他人也面露羞愧之色，准备再次进攻，用行动洗刷自己的「耻辱」。

但还没等他们催动战马，盖云天手指一松，一箭射出。一道微弱的真气附着到箭矢之上，让这一箭的迅捷又快了三分。

那名凶悍的匈奴人正准备和同伴再冲一次，忽然面前一支长箭朝他的脸飞过来。危急关头，他猛地俯身，翻到马匹的一侧，借用战马的身体掩护自己。

长箭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让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可还没等他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又一支箭朝他射过来，箭头还是正对着他的脸。射箭的人很执着，像是不把他的头颅射穿便不罢休。

他业已没有了躲闪的余地，只好嚎叫一声一刀劈出。

他的刀法很不错，这一刀正好劈在箭头之上。可是，让他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这支箭竟然在不停地旋转，他的刀被这股旋转的力道带偏了，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一箭的轨迹。

最后，箭头正中他的眉心，如同电钻一样将坚硬的头盖骨射穿，开出了一人前后霍亮的天窗出来。

「好快的箭！」

这是这个匈奴人脑海之中闪过的最后一人念头，随即便是一片黑暗。

旁边的人将他中箭的整个过程全部看在眼底。在他闪过第一支箭时，他们都想要为他喝彩。可他们的声音刚刚从嗓子里跑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的时候，第二只箭就来了。

射箭的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敌人会躲到哪里，前后两箭形成了完美的配合，成功的将目标的灵魂收割。

这名匈奴人的死亡让他旁边的那些同伴胆寒不已，方才鼓起的勇气也流逝一空。没有人敢说自己对上这样可怕的箭术能够活下来。

但没有命令，他们又不敢后退，一时间进退维谷。

盖云天两箭射出之后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寻找下一人目标。

成为彭柔的亲兵之后，他就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门功法。有了真气的帮助，他原本已经出神入化的箭术顿时又上了一个台阶。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把自己背着的箭囊里的箭统统射完就不收手。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业已损失惨重的枪兵向后退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等待着再次出击的时刻。

刀盾手也向中间靠拢，填补因为枪兵后退而产生的空白。

弓箭手极富效率的杀戮让程坤赞叹不已，这样密集而又精准的打击依稀有后世战场上枪林弹雨的影子。

这三波箭雨换来了匈奴骑兵六千多人的伤亡，他们不但帮枪兵兄弟报了仇，况且还连本带利地从敌人身上撕下了一块肉来，让匈奴统帅呼衍沔痛彻心肺。

任荣并没有满足，他敏锐的察觉到战场对面的匈奴骑兵在迟疑。刚才的袭击打击的他们有点懵了，而敌方的将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及时下命令扭转局面。

机会！

任荣马上传令都尉李彦率骑兵出击，趁乱冲杀。既然对手已经把弱点暴露在了自己跟前，他断断然没有放过的理由。

李彦望着其他人厮杀，早已等待的心焦如火。军令一到，他随即就带领一众手下出击。

他没有走最近的路线，反而绕远跑到了匈奴人的侧面，这才开始下令冲锋。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换成了匈奴人直面这势不可挡的冲锋。

当他们可没有定山军那样纪律严明，拼死敢战的步兵遏止骑兵冲锋。没有人下令，意识到自己被敌人偷袭了的匈奴骑兵只好自己判断该作何做。

有人想要调转马头逃跑，有人想要迎上去和敌人死战，场面乱作一团。匈奴一方的军官扯破了嗓子也没有办法阻止局面恶化。

他们的眼神都有些绝望，眼见的一场大溃败就要在自己等人的跟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