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银这次赶了回来,只带了两身衣服,原计划是等叶存山祭祖报喜完毕后,他立马回蔚县。
因为分家顺利,他觉着叶大不能怎么他了,也想着往后走了,一年回不了几次,便没走。
这时机不好,地里一天天变得更加忙碌,村里今年有别的进项,其他同龄小伙伴都有活干,不干活的也送去叶延那里启蒙了。
哥嫂这边没他啥事儿,他又好动,出去转转,看他一家老孕,又心软了。
真应了叶存山那句话,心大不记仇,再掉坑里又会哭。
云程是真心疼,叶存山就在旁边笑,「哭何啊?我们还要在村里待几天,回头爹娘在你眼前晃晃,你又屁颠屁颠跑去干活。」
存银哭得打嗝儿,「我那不是看他累得腰都挺不直,娘那肚子又大得弯不了腰,再说,爷爷奶奶还下地呢,总不能让他俩干完地里农活,再回家洗衣做饭吧!」
叶存山就看云程,「要不还是把他送回去吧?趁着这次在,多吃点苦头,以后就不上赶着给人干活了。」
存银随即把云程抱得紧紧的,「你别想!」
云程夹在中间,头疼得很。
他不能说存银错了,小孩子又没个坏心思,真往别处带歪了也不好。
他问叶存山:「要么咱们家里多做些饭菜,平时煮些茶,存银要送就从咱家里送,不去他那边。」
云程以前还看过挺多家长里短的帖子。
老人生病了,常在身边伺候的女儿得不了一句好话,一人月难得露面的儿子在他眼里是个大孝子。
还有儿媳守跟前照顾,被挑三拣四。给财物请个阿姨,时不时去探望一眼,反而被夸得天花乱坠。
远香近臭,得到了才不珍惜。
叶存山不同意,「咱们赶了回来没带多少米。」
家里条件好了以后,云程没买过糙粮,煮粥都是偶尔搭着吃,平时都做的米饭。
这次回来也是带的大米,家里人少,还能去别家买米面凑合应付,多加好几个人,他们马上就要断粮了。
况且叶大那人会蹬鼻子上脸。
到时他们就是上赶着被人膈应,不值当。
叶存山说:「你不是要教人织毛衣了吗?存银也去学就是了。」
他又看存银,手有些痒。
要他来说,没何事是揍一顿好不了的,挨揍了,就清楚哪些事儿不能干,以后也不敢再往坑里跳了。
云程护得厉害,他揍不了。
就给存银说:「他阴阳怪气挤兑你,你不顶嘴也不知道跑?」
反正分家了。
别家不说,叶虎叶勇兄弟俩平时也没作何帮衬家里,他爹娘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地里全要干,到年底也不见有什么好东西送过去。
还是今年才慢慢好转,多了往来,叶虎叶勇会帮忙春耕播种,两老的才轻松一些。
存银哼哼唧唧的,「他给我说他対我好呢,准备给我招婿……」
说到此物,云程都无语了。
「他给你招婿,你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那天回家,叶存山不还当面怼人了吗?
存银没听见啊?
存银抠手指,「他说银子给我,我自己挑……」
叶存山把指节捏得咔咔响,存银都不敢抱云程了,往他身后躲。
叶存山没耐心跟小孩子坐着谈心了,揪了存银后衣领,带他去找叶大。
孩子日中被气回来的。
正午间,少有人拼命干活,都要躲着太阳,叶大还在家里。
看这対兄弟上门,他就往里屋钻。
里屋陈金花很不好意思,她现在不敢招惹叶存山,但又想讨好叶大,愣是硬着头皮在原处没动,也不插话。
叶存山不跟叶大绕圈子,给他把话讲得明恍然大悟白。
「你私下给我们画饼子,说给多少银子,这我都不管,你要出去也这样瞎说,我跟存银没见着具体银子,我就从你养老钱里扣。一年算下来能给你六两,你自己算着,别到时候牛吹大了,一文财物都拿不着。」
「地里的事情给你说过,你忙不过来就卖掉租出去,别看我俩闲着就心里惦记,我俩闲着也不可能给你种地,你自己出去看看,谁家分家了还来白干活?」
叶大一听卖地就要炸,连扣他养老财物他都没仔细听。
叶存山由着他炸,「随便。」
又累不到他身上。
叶大就问他,「你何时候赶了回来种地?族长给我说了,你这次要给家里种两块地的。」
一块两块差别不大,叶存山不跟他争,到时看杜知春状态,种不到两块,叶大也没法说。
叶存山说:「你没事少膈应人,我心情好了就给你种。」
存银也不知道说什么,被叶大一瞪,还哆嗦了下。
存银缩他后头,一声不吭,被叶存山推到前边,叫他自己说。
哆嗦完,他不由得想到他也分出去了,又把小腰板挺直,「我以后不来帮忙了!」
叶存山很满意。
叶大更气了,「你就是个小拖油瓶!以后你哥嫂有孩子了,嫌弃你烦了,你回家就自己过去,别赖我屋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话没能气到存银,大嫂说他是小宝贝!
但拖油瓶的言论还是伤了他的心,下午回家,云程烧了一壶茶,他犹犹豫豫,拎着去给爷爷奶奶送去了,没给叶大送。
夜晚云程跟叶存山坐炕上聊这事,叶存山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回头我多骗骗他就好了。」
他又不会害存银,在家里学精点,不比跑过去白干活还被挤兑好?
他找云程要手账本,「你在记事本上写的,说你每天要给我画,东西呢?」
云程都看过叶存山给他写的日记了,手账本自然不会藏着。
要给人看,就顺便把画好的祭祖报喜画册一起拿给他,里头还夹带了一张叶存山的单人图,旁边同窗糊去了脸,就他一人清晰可见,眉宇间意气风发藏不住。
「没有颜料,不然给你上个色。」
叶存山还记得云程说他黑,「要什么颜料?碳粉往面上一抹,就挺好的。」
云程掐他腰,「你还挺记仇的。」
画册叶存山翻阅得快,主要是觉得他自己没何好看的。
手账本対他来说新鲜,看过几次画册以后,他阅读无障碍,几张小图换换顺序,他也能看懂。
才翻开,他就抬眸看了云程一眼。
云程摸摸脸,捏捏耳朵,希望他待会儿争气点,不要蓦然脸红。
手账云程没弄复杂排版,手头能用的材料有限,他一根炭笔一人本子就画了全程,所有小玩意儿都是手绘。
一天最多占了三面纸,大多数就一面,大云朵气泡里画个叶小山,表示想念。
叶存山心情都被调动起来了,心说这哥儿还挺会撩人的。
结果再翻一页,叶存山的表情就在面上凝固。
这一页信息量很大,是纯文字稿,没有图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程写字习惯没纠正,大部分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字,叶存山已经辨认无障碍,但今日他拧着眉头看了好几次,想要确认他看错没有。
前头写的是存银被抓回去耕地的事,他直接略过,这事儿都解决了。
后头那句「我在玩男人」是什么意思?
叶存山看云程一眼。
云程望着他浅浅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手账本云程自己是很满意的,叶小山也该满意才是。
他再往回翻,又落到那张文字稿上,憋了半天,终究还是问出口,「你玩的何男人?」
叶存山就又低头往后翻,都挺正常,跟前头的画差不多,云程挺想他的。
蔚县没有南风馆……吧?
云程:?
他想把手账本拿过来看看,叶存山拽得紧,云程拉不动,怕扯坏,就自己凑过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刚凑过去就被叶存山扣怀里,两脚往他膝上圈,双臂环住他腰,云程动也不动不了。
云程:「……」
不觉着害怕,甚至很想笑。
叶存山还板着脸问他,「这好几个字是什么字,你给我念念。」
云程就给他念,还把后头的嬉笑声词带上了,「我在玩男人,嘿嘿。」
叶存山看云程态度,就清楚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了。
他问:「你在玩我?」
说出来觉着不対,又问:「你在玩何?」
他还反手搂叶存山脖子,把人往下带,亲亲他脸,才松手说:「你放我下去,我给你拿。」
云程笑得不行,人又跑不了,就靠叶存山前胸使劲儿笑,「我玩何你不知道?你不是看见了吗?」
明知道云程跑不过他,叶存山也没同意。
人真下去了,他也舍不得追太狠,怕云程摔着,就要先把话问清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程说:「我给你拿,拿来了你就懂了,不然我说不清楚。」
哪里有说不清楚的事。
「你说放哪里了?我自己去拿。」
云程藏得可深。
准备绣的时候,叶存山还没去府城,人去府城了再绣,意思就变了。
人不在家,他解解相思愁。
人在家了,他自然不好意思拿出来。
最初说要玩给叶存山看的,真到这阵,他脸红得不行。
「就在竹箱底下,你拿可以,不许笑我。」
叶存山看他一眼,还没作何呢,云程脸就红透了。
「你这脸皮也该练练,什么时候有你嘴硬就好了。」
云程朱唇确实很硬,「我嘴是硬的还是软的,你又不是没尝过。」
叶存山人都下炕了,被他这句话一勾,又回身赶了回来咬他一口。
「你等我看看你玩的是什么东西。」
云程顺口顶嘴,掩饰自己的惶恐,「玩的是叶小山此物小东西。」
叶存山差点又走不了。
忍了。
带来的行李两个小竹箱装完了,衣服跟书都放外头,其他零碎物件也都清理出来了,打开一看,里头还遗留了一件衣裳。
叶存山伸手摸摸,衣裳里头藏了东西,他把东西拿出来,才看见了娃娃。
布料挑选的棉布,摸起来没有带毛的布料软和,现有条件来说,也不错了。
云程画的《叶小山醉酒记》也是此物画风,做成娃娃以后样式立体,叶存山把那册子翻阅了数十次,这一眼就看出来是他。
肤色不好调,云程不会染色工艺,就将就着扯了一块褐色的布料凑合用,在衣服跟头发上做対比,勉强算是个古铜色的皮肤底色。
看叶存山蹲那里半天不动,云程还提醒他,「衣服能够脱掉哦。」
叶存山背対着他,人在墙角,真给把娃衣脱了,云程补了句,「没有唧唧。」
叶存山默默把娃衣给娃娃套上,拿过去递给云程,「你玩一人给我看看。」
云程才不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么羞耻的事情,哪里能当面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娃娃被塞到手里,他就惯性揉了揉娃娃屁股。
叶存山:「……」
云程内心甚是尴尬,翻个身面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存山也想要个娃娃,让云程给他也缝一个。
「照着你的样子来就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定要的,不然还想要谁的样子?
云程故意磨叽不答应,「忙呢,哪有空缝。」
叶存山要他想清楚,云程觉着他想得很清楚。
一口答应下来,显得多不矜持啊。
只因被拒绝两次,是以叶存山不要小娃娃了,直接上手玩大娃娃。
云程玩不过就开始骂,被提醒存银听得见,他就憋红了一双湿漉漉的眼,小声控诉,「你就欺负我力气小。」
叶存山就不欺负他了,掌心贴在云程肚子上,热度烫得他发颤。
叶存山问他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我再努力点?」
云程不太自信,摸摸眼尾孕痣,也摸摸自己肚子,「这颜色作何跟骗人一样?」
还说颜色红,好怀。
他药都喝完了,跟叶存山也没少做,半点动静也没。
叶存山背锅熟练,「不是你孕痣问题,是我不够努力。」
哄得夫郎开心,这一晚他也过得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