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敢骂我是狗?姜晚琇,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何好得意!本大人不跟你计较,就等十日之后看你砍头,放心,本大人心肠好的很,会替你收尸的。」苏尚迁阴冷出声道。
姜晚琇一言不发。
虽然西疆局势不好,但是世子说了,他会赶了回来。
姜晚琇相信他,她就在这等他赶了回来。
苏尚迁这些话,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此刻正苏尚迁耀武扬威之际,蓦然赵浮梦匆匆出现,脸色不太好看,眼神颇为复杂。
姜晚琇眸光一凝,似乎,出了何变化?
「圣女殿下突然驾到,有什么事吗?」苏尚迁惊讶问道。
为了避嫌,赵浮梦自从上次后,就再也没有进过监狱。
「方才收到消息,西疆之乱,在半个月前就被平定了。」赵浮梦尽管是回答苏尚迁,但眼神却看着姜晚琇,「想不到宋沅奚和姜裕,竟然真的能扭转西疆局势。」
姜晚琇心底开心,但却更加警惕。
赵浮梦这个时候出现,显然不是来给自己道喜的。
苏尚迁不可思议,「作何可能?不是今日才传来消息,南蛮军又败了一场吗?」
「那是他们故布疑阵,半个月前,南蛮军彻底平定西疆之乱,之后的那些大败,都是藩国配合他们演戏。」赵浮梦淡淡说。
苏尚迁目瞪口呆,「这不对啊,赢了就能够把姜家放出来,他们怎么还藏着掖着?」
赵浮梦没说话。
苏尚迁尽管有点蠢,但也总算反应过来,「圣女的意思是,他们怕我们狗急跳墙?」
赵浮梦不由横了他一眼,有人这么说自己是狗的吗?
「咳,我的意思是……他们是怕我们得知获胜的消息,做点何?」苏尚迁不好意思出声道。
赵浮梦神色忧郁,「要是我所料不错,宋沅奚和姜裕半个月前就走了西疆,赶往京都。只怕这两天就会抵达,如果在半个月前得知他们获胜的消息,还来得及想个万全之策。然而现在,来不及了。」
平定西疆大胜,按照程序也要等姜裕入京述职后,才会把姜晚琇等人放出来。
那从得胜消息传来到姜裕入京,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想一个计划。
但是现在,来不及了。
宋沅奚马上就到,一到京都,立马就能把姜家人放出来。
这一招,的确高。
要不是瞒的时间太长,不可避免的走漏了呼啸声,他们还不清楚何时候才能发现端倪。
「宋沅奚真他娘的阴险,害的老子还以为南蛮军输定了,原来都是他们在演戏。」苏尚迁恼羞成怒。
一想到宋沅奚赶了回来,南蛮军大胜,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起自己方才在姜晚琇面前炫耀的那些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倒是要追究他诬告的责任。
苏尚迁整个人都不好了。
「圣女,现在可怎么办?殿下有何吩咐?」苏尚迁脸色变得严峻。
赵浮梦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说道:「殿下吩咐,姜晚琇,必死。」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姜晚琇在朝凤宫和凰廷的势力,他们势在必得,不可能容忍姜晚琇活着。
说完这句话,赵浮梦像是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些许,转过头不再看姜晚琇,望着苏尚迁出声道,「然而姜晚琇死在牢里,你会有很大的责任。殿下问你,可否愿意?」
「当然愿意。为殿下,明坤赴汤蹈火!放心,姜晚琇畏罪自杀,皇上不会杀我。最多是我以后出门小心点。」苏尚迁狞笑一声,阴森森看着姜晚琇。
姜晚琇心底一沉。
殇王党不想自己活着,这一次,图穷匕见了。
「姜晚琇,我早就说过让你走,然而你不肯。现在你就是想走,我也不能放你走了。」赵浮梦望着姜晚琇,眼神闪过一丝愧色,「能和你对弈,有你这样的对手,是人生一大幸事。尽管我清楚你讨厌我,但还是想跟你说,如果有第二条路,我也不想跟你当敌人。」
顿了顿,赵浮梦眼中的愧疚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但既然成了敌人,就只能你死我活。」
姜晚琇没说话,她此时可没心情陪赵浮梦感慨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脑中迅速想着逃跑的办法。
「我们走。」赵浮梦对着苏尚迁说道。
杀人这种事,赵浮梦和苏尚迁都要避嫌,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天牢里只剩下一人死士。
牢门被他用钥匙打开,惜灵和夏竹顿时吓的脸色惨白,挡在姜晚琇面前,嚷道:「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啊!」
「不要过来,否则我们就……就不客气了!」
但吓唬呼救,对死士没有用,他拔出匕首,刀锋雪亮。
姜晚琇很清楚,一人武功高手和普通人的差别,毫无反抗之力。
只不过听到南蛮军得胜的消息,她心底也算是安慰。
哪怕她死了,但是姜家,无罪。
娘亲他们都没事了,一切都会变好。
还有世子,他一定会给自己报仇。
自己也没何好怕的,就在地狱等着这些人下来。
反正她这条命也是白捡的。
只是事到如今,发现还是没有那么洒脱,还没活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世子回来了,她却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太遗憾了。
「惜灵夏竹,你们看着情况,找机会逃命。」姜晚琇压低声线出声道。
她自己是目标,肯定跑不掉。
然而她们万一运气好,说不准还能捡回一条命。
死士步步紧逼,两脚就将惜灵夏竹踢翻,匕首狠狠刺向姜晚琇。
「小姐!」夏竹被踹翻在地,蓦然一把死死抱住那死士的脚,冲着姜晚琇喊道:「小姐快跑啊!」
姜晚琇大惊,「夏竹!」
「可恶!」那死士恼怒哼了一声,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在夏竹的后背,噗嗤一声,鲜血如注。
然而夏竹却没撒手,依旧死死抱着他的脚,「小姐,快跑啊!」
那死士气急了,拔出匕首又是用力刺下,血花四溅,有一滴甚至溅到了姜晚琇的面上。
那温热的,鲜血。
姜晚琇心都疼的揪了起来,眼眶瞬间通红,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耽搁,拉起旁边的惜灵回身就跑。
拼命跑着,姜晚琇的眼泪决堤,可是她不能回头,她只能继续跑。
赵浮梦,南夜殇,竟把她逼到了如此地步。
姜晚琇发誓不择手段不惜一切,报仇!两世为人,她竟一世都没能护住夏竹。
可恨,可恶。
「呼!」一人翻身,那死士不知道何时候摆脱了夏竹的纠缠,挡在了姜晚琇的面前,他身上鲜血淋漓,是夏竹的血。
他过来,那夏竹已经……夏竹死了!
姜晚琇几乎疯了一般,拔出头上的簪子,冲着死士狠狠地刺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哐当。匕首截住簪子,死士挥刀就砍,惜灵扑身飞挡,被那死士一脚踹翻。
他又一次挥起刀,对准姜晚琇的心脉。
刀锋冷厉,寒光如银。
「嗤!」血花四溅。
那死士的匕首离姜晚琇的胸膛还差一点点,然而他再也动不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把利剑从后面刺入,穿透了他的心肺。
嗤!长剑抽出,死士倒地身亡。
姜晚琇泪眼朦胧中看见一袭白衣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晚琇,我来晚了。」
姜晚琇扑入宋沅奚怀中,泪雨潸然,悲愤到了极致,「世子,夏竹死了。可恨,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好,杀了他们。」宋沅奚将她拥入怀中,小女子哭的他本来就严寒的脸色,更加冰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姜晚琇强忍着心痛,来不及跟宋沅奚叙旧,她也没这样的心情,拉着他转身就往牢里走。
夏竹的尸体,她要亲自带回去。
地牢里,一地鲜血,夏竹躺在血泊里,背上不清楚被插了多少刀,鲜血浸透了衣衫,姜晚琇蹲下身,拉住她的手,眼泪刷地落下。
前世,夏竹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
今生,还是这样。
她作何这么没用,连身旁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
「夏竹。」姜晚琇眼眶里的豆大的泪珠,啪嗒落下,握住她的手微微颤抖。
蓦地。
姜晚琇感觉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微小的一下,但是姜晚琇注意到了,急切出声道:「世子你快来看看,夏竹仿佛还没死!」
宋沅奚手指抵在夏竹的脖颈,迅速在她身上点了几处穴,点点头,「气息微弱,失血过多,不过还有一口气。」
「太好了!老天保佑!快去找神医,咱们赶紧去!」姜晚琇刚才见那死士连插了几刀,以为夏竹已经死了,万念俱灰,没想到她还活着。
太好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萧阁。
姜晚琇坐在门口台阶上,紧扣地手指掩不住她的担心。
宋沅奚在她身边落座,说道:「不管是生是死,现在业已不是你能打定主意的。想点别的。」
「我脑子里很乱。」姜晚琇低垂下眼眸,神情低落。
宋沅奚转头看向她,这个一向强大的没何能够打垮的女子,这一次,遭遇的太多了。
好友背叛,家族入狱,她都撑住了,但是接二连三差点去世的杜慕言和夏竹,却崩断了她心底最后一根线。
这世上,她不怕困难不怕欺骗不怕背叛甚至不怕死亡,然而惧怕失去至亲之人。
「那不如想想,打算作何报仇?」宋沅奚转头看向她,狭长的眸光温柔。
姜晚琇迟疑说道:「我……是不是很没用,我竟然会犯这么致命的错误,我明明清楚,越是站得高,越是输不起。只要错了一点点,敌人都会找准机会咬死我。可是我还是犯错了,犯错的代价却如此惨痛……我要是能再谨慎一点点就好了,再小心一点就好了,我要是早点发现赵浮梦的问题就好了……」
姜晚琇越说越快,眼神涣散,巨大的自责已经将她彻底淹没。
「姜晚琇,你只是一人人,不是神。」宋沅奚双手搭在她的肩头上,清冷的声线难得如此严肃,「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不犯错,这不是你的错。谁都没有发现赵浮梦的问题,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业已做的够好,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