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张头和二愣子

「招啊，人手一贯缺得很...」

张头见王启明递过来的烟是两块五的「龙泉」，便微微愣了一下，好奇地面下打量着王启明道：「小伙子，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种地的庄稼人，咋跑到我们工地上来讨生活？」

「额...我以前是汽配厂的工人，现在下岗了，没地方去，听说你们这个地方包吃住，就过来看看。」王启明也点了一根烟出声道。

「啥？汽配厂的工人都下岗了？」张头吃惊的追问道。

「是的，我们是第一批，后面陆续应该还有呢...」王启明回答。

「哦...」

张头抽了一口烟，又打量着王启明说道：「小伙子，你看起来文绉绉的，能干动我们工地的活吗？这可是重苦，是手心里脱皮，脊背上淌汗的营生！」

「放心，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在厂里也是抱铁疙瘩的，工地的活我肯定能拿下来！」王启明出声道。

「行，那你就留下吧！」

张头出声道：「不过，像你这样不会泥瓦活的小工，就只能往搅拌机里拉石头沙子，一车五毛财物，拉多少算多少...只不过，一天起码也得拉个三十车，不然你也没意思干了！」

「行呢，那我现在就能干了吗？」王启明追问道。

「能呢，去那边的工棚把铺盖放下，过来这边领架子车和铁锨。」张头指了指远处的工棚。

「好的。」

王启明就扛着铺盖卷，来到了工棚。

只见，这是一间用红砖随便砌起来的房屋，屋顶就简简单单苫盖着牛毛毡石棉瓦...

王启明推开破木板拼成的门。

「嗡！」

一群苍蝇腾起。

一股汗臭味，也扑鼻而来。

王启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工棚的门口，乱七八糟地放着民工们的衣物，饭盆...

里面就是一人通铺大炕。

其实，也不算是炕，只不过是用红砖堆起来一人砖堆，上面铺了麦草，就算是大炕了。

大炕上，铺着一人一人破破烂烂的铺盖。

民工在工地干活，都是临时凑活，铺盖自然也是家里最破的。

况且，现在是夏末秋初，天气不冷，随便有个铺盖就行了...

王启明把自己的铺盖，铺到了大炕的最墙角，远离其他民工的铺窝。

他倒不是嫌弃别的民工脏，而是怕夜晚看书被打扰...

王启明从铺盖卷的最中间，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他的吉他，轻轻地靠在了墙边。

这可是他的宝贝，是他上学的时候，啃了一人月的馒头，才攒财物买的。

从汽配厂出来的时候，王启明用衣服包了吉他，卷在了铺盖最中间，生怕把吉他弄坏。

铺后了床铺，王启明又把五叔给的三本书塞到了被子底下，就换上了工作服，走出了工棚。

这工作服还是汽配厂发的，王启明昨天清楚今日要下岗，晚上就洗干净了满是油污的工作服，现在还有些潮...

来到了搅拌机边，王启明就在张头那里登记了自己的名字，领了一辆破破烂烂的架子车和一把铁锹。

「行了，石头业已够了，现在该拉沙子了...」

张头对王启明出声道：「这搅拌机每一槽的沙子石头和水泥，都是有哈数的，不能多也不能少，你应该清楚吧？」

「清楚，那我去拉了！」

王启明刚拉起了架子车要走，就见一个壮汉拉着一车沙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两个人的架子车就撞在了一起！

「你**双眸瞎了？」

那个壮汉怪眼一翻，瞪着王启明就骂道。

「额...」

王启明愕然，抬头看到，这壮汉也就二十岁出头，只穿着一件红色的背心，满身虬结的肌肉，被太阳晒得黝黑锃亮！

他拉着一车沉重的沙子，却和玩一样，一点都不费劲。

他脸上也满是横肉，不屑地面下打量着王启明，一脸的挑衅！

刚才分明就是他故意撞王启明的，居然还说王启明瞎了眼...

显然，他就是故意找茬，想给新来的王启明一人下马威。

「二愣子，你**别闹事，赶紧干活！」

张头骂道。

他自然看出这个叫二愣子的壮汉是在故意挑衅王启明。

「哟...还是汽配厂的工人啊？你不在厂子里头开机器，咋跑我们工地面搬砖来了？」

二愣子看着王启明干净的工作服，阴阳怪气地笑言。

王启明的工作服上，印着「凉州汽配厂」五个小字，曾经也是凉州城里人人羡慕的标识。

「管你屁事！」

王启明毫不客气地瞪了二愣子一眼，拉起自己的架子车，就走了。

「啥？居然敢跟老子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愣子没不由得想到王启明居然比他还横，顿时大怒，置于了架子车，就要追上来和王启明干架。

显然，他不仅精力过剩，荷尔蒙和肾上腺素也分泌过剩...

「二愣子，你不想干现在就滚蛋！」

张头骂道：「一天天的，就你**的爱找事！」

「小子，你给我等着！」

二愣子见张头真的发火，这才悻悻地对王启明叫了一声，就把架子车一扬，将沙子倒进大型搅拌机的槽里，拉着空架子车，来追赶王启明。

「小子，等下吃饭的时候，我们玩玩？」

二愣子拉着架子车飞跑追上了王启明，就直接约架。

「行，没问题！」

王启明一点都不怂。

他清楚，自己越怂，此物二愣子越要欺负自己。

不过，看着二愣子满身黑黝黝，像缎子一样泛着光泽的腱子肉，王启明心里不怯那是假的...

「好！你给老子等着，我打不出你的屎来才怪！」

二愣子见王启明接受了挑战，顿时更加的兴奋了。

「额...」

王启明无语。

这个二愣子，还真的是精力过剩...

所见的是，沙堆堆的就像小山一样高，有好几个「东风」货车还在卸沙子...

他郁闷地拉着架子车，跟着二愣子来到沙堆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多工人，就用铁锹把沙子装到架子车里，拉到一人个的搅拌机边，搅拌混凝土。

在那年代，没有什么商砼，建筑工地上，都得自己用搅拌机搅拌混凝土。

混凝土不仅要砌墙，还得浇筑主体柱子和楼顶...

王启明看到，二愣子把架子车直接「咣当」一声扔在了地面，抡起铁锹，上下翻飞，就快速地往架子车上装沙子。

而另一面瘦鸡麻杆的瞎子，却一下一下地用铁锹铲着沙子，还累得呵偻气喘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启明就把架子车停在了瞎子的车边，也开始上沙子。

他虽然从小干活不行，可毕竟是农村出来的，铁锹也是从小拿惯的。

不过，王启明的力气和速度，肯定是赶不上二愣子。

王启明才上了多半车沙子，二愣子就业已上满了一车，拉起了架子车就走。

「小子，下午吃完饭可别跑！老子非打出你的屎来！」

二愣子拉着车路过王启明，又兴奋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