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民工们的故事

「启明，再唱一人！」

唱完了好汉歌，二愣子还意犹未尽。

「行了，次日还干活呢，赶紧睡吧！」

王启明却收起了吉他。

就这样，王启明在西关小区的工地上，安顿下来。

起初的几天，他累得半死。

不过，干了一个礼拜后，王启明也就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每天他都和瞎子一起拉着车，一路小跑地拉着沙子和石头。

一趟五毛，他和瞎子一人两毛五。

只不过，两个人协作起来效率很高，不仅人不是很累，他们每天还拉得和二愣子一样多。

睡觉的时候，王启明就给大家讲《平凡的世界》里的故事。

夜晚吃过饭，王启明就带着大家一起吼《好汉歌》。

不仅是二愣子和瞎子，几乎每个人都对王启明佩服的五体投地。

此物年少人，不仅能干，多才多艺，关键还是个热心肠，行侠仗义，喜欢帮助人。

要不是王启明，瞎子恐怕早就让张头撵走了，而秀儿，肯定会被二愣子欺负...

每个人，都对王启明很尊敬。

二愣子有时候就买了「松鹿棒子」请王启明喝。

这是凉州一种很便宜的烈酒，一瓶才几块钱，正经的名字叫「松鹿特曲」，是民工们的最爱...

王启明也渐渐地融入了这些民工，了解了他们的故事。

本来，瞎子此物窝囊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老婆跟着老板鬼混...

瞎子的老婆据说很漂亮，就被一人老板看中，包养了起来...

可没想到，老板见瞎子好欺负，就肆无忌惮，经常跑到瞎子的家里来乱搞，甚至都不避着瞎子的女儿...

瞎子忍无可忍，就提了刀子去捅和老婆睡在炕上的老板...

不料，老板力气大，夺过了刀子，反倒把瞎子的面上划了一刀，把他的双眸里的苦水也放了，瞎子这才瞎的...

事情闹大，老板上下花财物，最后说只是防卫过当，判了三年，还是缓期执行，就不了了之...

瞎子的老婆没有和瞎子办离婚手续就跑了，好多年都杳无音信，把女儿留给了瞎子...

瞎子的母亲哭瞎了双眼，自己做饭都成问题，就被说帮瞎子种地了...

瞎子没有办法，就一人人跑到凉州城里来，在工地面打零工...

可是，他瘦鸡麻杆的，又瞎了一只眼，好多工地不愿意要他，也就张头是瞎子一人庄子上的，知道瞎子可怜，才收留了他...

瞎子一个人，不仅要养活老娘，还得供女儿上学，所以，他必须拼命地干活挣财物才行...

好在，瞎子的女儿争气，学习甚是好，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业已上了高二，明年就要高考了，肯定能考个重点大学...

瞎子有次喝醉了「松鹿棒子」，哭着给王启明说，女儿是他唯一的念想，要不是为了把女儿拉扯大，他恐怕早就喝了「敌敌畏」了...

二愣子其实也挺惨的。

他爹在私人小煤窑里挖煤，塌方死了...

他妈就改嫁去了南方...

二愣子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从小没有人管教，小学毕业就辍学。

后来，二愣子的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他就四处打临工，偷鸡摸狗的瞎混，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秀儿母女就更惨了。

秀儿的父亲出车祸死了，秀儿的叔叔为了霸占祖产，天天闹事，把秀儿母女俩逼出了家门...

在没有分家的农村，这种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

秀儿母女，只好到建筑工地来做饭，相依为命...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王启明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他下岗，是要干大事，可不是每天拉沙子挣两毛五的！

他一来是忙，没有时间，二来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的窘境。

王启明没有去找猴子和胖子，也没有联系巧儿一家。

虽然在工地拉沙子每月能挣六百，是汽配厂工资的两倍，可受的苦却是猴子和胖子他们无法想象的...

最关键的是，等到了冬天，天气上了冻，西关小区的工程可就要停了。

到时候，瞎子和二愣子他们就会背起铺盖卷，回到他们农村家里的热炕头，度过一人懒散的冬闲。

可王启明，却有家不能回，无处可去。

父亲和母亲，还都以为自己在汽配厂里上班的呢！

父亲说不定还以为，王万康业已帮忙，让自己坐了办公间...

王启明就找来了很多的报纸，开始看上面的文章和启示，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这天下午吃饭的时候，灶上只有秀儿妈一个人忙碌着，秀儿却不见了。

「秀儿呢？」

王启明打饭的时候，随口问秀儿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被临时调到小灶上去帮忙了，好像说是张经理今日招呼人，小灶上忙只不过来。」秀儿妈出声道。

「哦...」

王启明也没有在意。

吃过饭天黑，王启明正躺在工棚里看书，秀儿妈却站在门口着急地叫道：「启明，王启明！你出来一下！」

「哦...」

王启明扔下了书，就出了工棚追问道：「什么事？」

「启明，实在不好意思！」

秀儿妈着急地抹起了眼泪：「秀儿还没有回来，我怕她有何事，你能不能帮我去找找她？」

「啥？她不是去小灶上帮忙了吗？」王启明疑惑地问道。

「是去小灶帮忙了，可这天都黑了，她还没有赶了回来！」

秀儿妈又着急地出声道：「我去小灶上问，他们都下班了，说是秀儿去给张经理的办公间送饭，一直就没有回来...」

「啥？你怎么不早点来叫我！」

王启明打断了秀儿妈的话，就快步小跑，朝张经理的办公间跑去。

张经理叫张宝，其实不是何经理，就是个包工头。

他从翔龙机构的手里，转包了些许混凝土的工程，就贷款买了许多大型搅拌机，在西关小区的工地面，负责供应混凝土。

张头他们那些看搅拌机的人，都和张宝牵秧扯蔓的有些亲戚关系，就帮张宝操作搅拌机记账，管理民工。

张宝在工地面盖了几间简易的办公室，却买来了皮沙发，收拾得十分上档次，天天在里面呼朋唤友，喝酒吃肉耍赌博。

秀儿给张宝送饭，天黑了还没有赶了回来，能有何好？

王启明心急火燎地来到了张宝的办公室，就听见里面果然传来了吆五喝六的猜拳声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有一些人说话的声线。

「秀儿，你别怕，陪张经理好好喝，次日就让你来坐办公间！」一个人说道。

「没错，只要你伺候好我，你想要何我都给你买...」张宝醉醺醺的声线传来。

「张经理...我不会喝酒，你就让我走吧...天都黑了，我再不回去，我妈可就急坏了...」秀儿胆怯地说道。

「行！你陪我喝了这一大杯，我就让你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别...别...不要！」

办公间里传来秀儿的尖叫。

王启明心中大怒，「砰」的一声，就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