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个沙枣馍

「你们是...」

短发女孩，疑惑地望着王启明父子。

「我叫王万健，是...算是你的四叔，他是王启明，算是你的堂哥吧！」

父亲就卑微地点头哈腰。

「哦...您...您就是老家的四叔啊！」

女孩却惊喜地面下打量着王启明父子，笑言：「我爸老就说起您呢！」

「是吗？难为他...还记得我！」父亲不好意思地笑道。

「快请进吧！」

那叫巧儿的女孩，赶紧把王启明父子让进了院子，就朝房里叫道：「爸！你老说的那个老家的四叔来了！」

王启明父子有些不自在地走进院子，就见当中的一间房门里，出了了一人穿着白衬衣的中年男人。

他梳着背头，露出了宽阔的额头，和王启明父亲王万健长得极像。

「四哥？！啊呀！真的是我的四哥来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秒，就快步上前，惊喜地攥住了父亲的手，热泪盈眶。

「老五...」

父亲握紧了中年男人的手，也是唏嘘不已。

兄弟二人，不由得抱头痛哭。

原来，此物中年男人，就是王启明的堂叔王万康。

「老王，是谁来了？」

这时候，房里又出了来了一人中年妇女。

她烫着大波浪发，穿着时髦的高领线衣，腰里就围着一个围裙。

「石丽，这就是我经常给你们说的，老家的四哥啊，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还来过呢！」

王万康拉着父亲的手，给妻子石丽介绍：「小的时候，四哥对我最好了，我逃荒的那年，他把自己仅有的两个沙枣馍给了我，我才跑出腾格里大沙漠，得了活命啊！」

「这...」

石丽的脸色，却忽然冷了下来，没好气的说道：「都何年代了，还讲你那两个沙枣馍的故事，我和巧儿的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你说何呢？赶紧去整好几个菜，把那箱金皇台也拿来，今天我要和四哥不醉不休！」

王万康拉着父亲，兴奋不已，似乎没有发现妻子石丽的不悦。

石丽白了一眼王万康，却还是顺从地回身去了一边的厨房。

「四哥，这就是你上次信里说的王启明吧？」

王万康这才打量着门口的王启明。

「是的，大名叫王启明，小名叫狗娃..」

父亲不好意思地笑言。

「他都上了半年班了，作何不来找我啊？」

「额...」

父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不敢到人面前来走动，没出息的很...」

「嗨！咱们是至亲骨肉，可不能见外！」

王万康看着王启明笑言：「启明，你一定是怕我把你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才心高气傲不来的吧？」

「我...不是心高气傲...」王启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心高气傲，就不是王三爷的后！」

王万康走过来，拍了拍王启明的肩膀笑道：「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又是我们王三爷家的一条好汉呢！」

「爸，赶紧让他们进屋坐吧，哪有在院子里待客的道理？」巧儿在一边笑言。

「对！对！我都高兴得糊涂了，四哥，启明，赶紧进屋坐！」

便，大家都进了屋，巧儿就给王启明父子沏茶。

王启明就把买来的点心水果，放在茶几上。

室内里的摆设很朴素，似乎是单位配发的家具。

不过，桌子上的一台电脑，却显示了主人的不一般。

在那个人人还在用传呼机的年代，电子设备绝对是奢侈品，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

石丽虽然不情不愿，可还是炒了一盘鸡蛋和一盘青椒肉丝，又拌了两个凉菜，摆在了室内的茶几上。

「他五婶，你就别忙了，我们吃过饭了！」

父亲赶紧从松软的弹簧沙发上，半欠着身子笑道。

「没事，我们还没有吃呢，王万康整天加班，刚才才进门，我们娘俩天天跟着他，每天吃饭都到八点了！」

石丽看似在埋怨王万康，语气的不悦，却显然是对着王启明父子的。

「爸，你的金皇台！」

巧儿打开了一瓶酒笑言：「这箱酒，您可是珍藏了好几年啊！」

「金皇台」是凉州西酒厂出产的一种烈酒，浓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东酒厂的「凉都老窖」。

凉州自古文物昌盛，西酒厂的厂址边有一座「皇娘娘台」古迹，便把出产的酒命名为「皇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娘娘台「又称「窦融台」，「尹夫人台」，是「齐家文化」的重要遗址之一，关于它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再好的酒，也比不上当年你四叔送我的那两个沙枣馍啊！」

王万康叹道：「那两个沙枣馍，我愣是省着吃了七天七夜，才跑出了腾格里沙漠，得了活命...」

「行了，吃饭吧，老说这个也不怕晦气！」

石丽白了一眼王万康。

「来！四哥，咱们兄弟今日不醉不休！」

王万康拿过了三个茶杯，直接把一瓶酒，倒在了三个茶杯里。

「老五，倒两杯就行了，启明还是娃娃，他可喝不了这么多！」父亲赶紧阻拦。

「王三爷的后，哪有不喝酒的囊包怂？」

王万康却说道：「巧儿，再去拿一瓶来！」

巧儿就又去拿了一瓶「金皇台」打开。

「你可悠着点，次日还要上班呢，哪里能和没事的闲人一样？」石丽又白了一眼王万康。

「没事，四哥是我的亲哥，还救过我的命，今日我定要和他好好喝一场！」

王万康举起了酒杯：「四哥，启明，来，干了！」

「老五，一晃我们可都上了年纪，不敢再这么猛的喝酒了！」

父亲笑着举起了酒杯，和王万康碰了一下，就抿了半口。

「四哥，您说的没错，我们一别这几十年里，也就我结婚的时候咱们见了一面，这一晃又是二十年，我们都不年少了！」王万康喝了一大口酒。

「是啊，你们结婚的时候带信来，我坐了火车坐汽车，又骑了半天的骆驼，两天两夜才赶到你们内蒙的旗上...」

父亲也是唏嘘不已：「那时候，你还只是个旗里的文书干事，没不由得想到，你现在竟然调到了凉州市，成了我们的父母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唉...肩上的担子越重，责任就越大啊！」

王万康叹了一口气出声道：「以前在内蒙的旗里，只不过管些草场牧民，现在调回了老家，管的可是一百多万张嘴吃饭的问题啊！」

「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好，我们老家乡下的人，都吃得肚子溜圆，你们城里人还愁个啥？」父亲笑言。

「城里人也有难肠事呢！这不...旋即要企业改制，工人下岗，这十几万工人的再就业，可是大问题啊！」王万康叹道。

「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父亲顿了顿，端起了酒杯出声道：「老五，不瞒你说，其实我今日...就是专门为启明下岗的事情来的！」

「怎么？启明不是主动要求下岗的吗？」

王万康端着酒杯愣住了。

「何？主动下岗？」

父亲吃惊得瞪大了双眸。

「是啊，早上他们厂长给我报下岗工人花名册的时候，我看头一人就是王启明的名字，就问了一嘴，他们厂长说，王启明是主动要求下岗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

父亲不可置信的望着王启明，猛地一巴掌，「啪」的就抽在了他的脸上。

王启明的鼻子里，顿时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