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武终于发现了小皇帝的好处,不管小皇帝是不是软弱无能,但是有一点,人品,小皇帝无可挑剔。
江映雪和江城武一脸愧疚不安地走了进来,李锡一拍萧熠的手,让他松手,萧大将军脸色又是一沉。
江城武对着李锡长长地作了揖,诚挚地出声道:「陛下,此事是我江家背信在先,却害的陛下受伤,我真是过意不去,不管大将军要怎样处罚,江某都别无二话,但我岭南百姓实在无辜,恳请陛下开恩啊!」
李锡随即转头看向萧熠:「何岭南百姓?」
萧熠暗暗地瞪了江城武一眼,语气无辜:「刚才你受伤了,我一时心急,就说了两句狠话。」
那叫狠话么?你都要灭了人家一人城了。
李锡望着萧熠的目光就变成了瞪视,萧熠连连道:「好好好,我不会发兵岭南的。」顿了顿,他又道:「前提是你没事。你要是有事,看我不……」
「不会的不会的,」江城武在一边连声说道:「陛下洪福齐天,一定会转危为安,逢凶化吉的,况且,映雪也会留下来照顾陛下的!」
「何?」萧熠一脸懵逼。
江映雪比萧熠还懵,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啊?我?」
「就是你啊!」江城武恶用力地瞪了妹妹一眼,以前觉得自己妹妹挺聪明的,今天这是作何了,净掉链子:「你是陛下的妃子,当然要留下来照顾他了,有什么问题么?」
这个小皇帝,她以前一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甚至在新婚之夜还将他赶了出去,可是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怪罪她,反而是处处维护,比起萧熠的冷言冷语,小皇帝简直不知道好了多少。
要是想救岭南的百姓,李锡就不能有事,江映雪恍然大悟此物道理,不由得想到刚才李锡一贯维护着他们岭南,也就没有那么不情愿了。
江映雪心头一软,便多了两分真心:「是,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陛下的!」
李锡倒不是在意江映雪照不照顾她,只是对于自己挽救了一场战争觉着非常满意。
一面的萧熠:「……」
本来打算把媳妇儿留下来二人世界的,你们这些人要照顾他媳妇儿,问过他的看法了么?
江映雪望着萧熠道:「那这几日恐怕就要多叨扰大将军了,就在陛下旁边给我准备一人屋子就行,这样照顾陛下也方便些许。」
「是是是。」江城武在一边点头颌首:「有何事尽管吩咐她,照顾陛下是她应该做的。」
江城武比谁都忧心,这萧熠对小皇帝看样子不像是要死心的,也不知道妹妹能不能赢过萧熠啊。
萧熠脸色又是一沉,得了,本来想把江映雪远远的打发到府里角落里的计划也泡汤了。
很快,李锡受伤的消息就传开了,将军府随即变得热闹起来,这一上午,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就没这么热闹过。
不管是有没有交情的,统统都跑来探病了。
第一拨来的是柳敬文,他是被胭脂逼着来的,胭脂一进门就红着眼睛,立刻跑去看李锡。
柳敬文在身后方撇了撇嘴,跟萧熠告状:「大将军,你看看她!那着急的,不清楚的还以为小皇帝怎么地了呢!」
萧熠瞥了他一眼:「说话注意点!」
哦对,小皇帝是大将军的心尖尖。
柳敬文瘪瘪嘴:「不行,我可得去看着点!胭脂尽管忠贞不二,但是那小皇帝可太能招蜂引蝶了!」
那丫头可是小皇帝的真爱粉,况且小皇帝那张嘴实在是太会说话,讨女孩子喜欢了,他不望着点不成,万一到手的媳妇跑了。他上哪里去哭?
萧熠闻言,一脸气恼,关他媳妇什么事?他媳妇不知道多乖巧可爱,不行,他也要过情况看。
胭脂去看李锡的时候,江映雪此刻正喂李锡吃药,李锡一脸不好意思,她做不到啊,以前对她横眉冷对的姑娘,现在一脸温柔关切,她差点以为这药里是不是下了砒霜!
那个故事里不是写了么?那姓潘的姑娘对夫君不满,就是趁着他生病下药,毒死了夫君之后,跟情夫双宿双飞了。
李锡一脸尴尬:「呃,不用了,朕,朕可以自己来。」
江映雪面上柔和的神色一僵,她轻轻地咬了咬唇,轻声道:「陛下可是还在怪我?」
「怪你?没有啊?」李锡呆愣愣地说了一句。
「陛下!」胭脂在门外真情惬意地道。
李锡注意到胭脂随即露出笑容来:「胭脂,你来看我啦!」
胭脂很快就把江映雪挤到了一边,对着李锡嘘寒问暖,江映雪看着李锡露出开心轻松的笑容,有些不是滋味地撇撇嘴。
有什么了不起,哼,她才不在乎呢,既然真那么喜欢那女人,怎么会当初不娶她?
「陛下,你受苦了。」
李锡拍了拍胭脂的手,微笑言:「让胭脂担心了,朕没事,别怕,别怕。」
江映雪:「……」
以前她认识的好像是一人假的小皇帝。
柳敬文和萧熠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尤其是柳敬文,一把将胭脂拉到自己的身边,暗暗地瞪了她一眼。
「干何靠那么近,他只是中刀,又不是聋了,听得见。」
胭脂想要甩开他攥住自己手腕的手,用力甩了好几次都没甩开,「放开我。」
柳敬文紧紧地搂着胭脂的肩头,冲着李锡道:「陛下可要好好养伤,尽快康复了才能来参加我和胭脂的婚礼。」
一句话。说的萧熠心里五味杂陈,他属下都要成亲了,还广而告之,大摆宴席,他呢,成个亲还要偷偷摸摸,真是不能更心酸了。
李锡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说了一句:「是真的么?你求了那么多次婚不是都被拒绝了么?你确定胭脂答应你了?」
柳敬文:「……」
小皇帝作何就能那么讨厌?!
江映雪此时端着碗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就算要探病,也要等陛下先把药喝了吧?真是的,不清楚是来看望的还是来添乱的。」
「你说谁呢?」胭脂姐能忍这种指桑骂槐的话?
柳敬文倒是很高兴:「对对对。丽妃娘娘说的对,胭脂,我们既然也看过了,是不是就该走了。」
「不行,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照顾陛下!谁知道某些人是不是真的会用心照顾陛下,我可不放心。」胭脂说完就别有深意地看了江映雪一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胭脂觉着,她是知道李锡是女子的人,有她在一旁照顾也方便一些,但是……
「不行!」
「不行!」
「不行!」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李锡看了胭脂一眼,莫名其妙地道:「朕觉着挺好的呀,胭脂留下来,朕也是很高兴的……」
李锡的声线在萧熠平静地目光下戛可止,她顿了顿,「呃,不过朕也觉得,这也太辛苦胭脂了,胭脂还是回去吧。」
「是是是,陛下说的是,那我们就先走了啊。」柳敬文干脆利落地说道。
胭脂被柳敬文强行地拉走了。李锡喝完了药,瞅了瞅江映雪,一脸的不开心,又看了看萧熠,他倒是没何表情,然而李锡清楚,那肯定和高兴也没什么关系。
她不禁抬起头望了望房顶,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会这一人两个的都冲她来使性子。
萧熠拿过江映雪手里的药碗,递给了李锡,「喝药吧。」
李锡不敢拿喝药的事使性子,是以即使那药苦的让她恨不得想吐出来,还是乖乖地喝掉了,随后伸出手就要蜜饯,但是往日里都会给她准备蜜饯的丽妃娘娘,这次却没有准备。
李锡不由得抬起头望向江映雪,可怜兮兮地道:「没有蜜饯吗?」
江映雪接过药碗,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难道陛下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和胭脂姑娘的关系?」
「哈?」李锡一脸迷茫。
萧熠也很不开心,他此物正牌相公都没生气呢,江映雪一人挂名妃子闹何脾气?
江映雪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没想到陛下的红颜知己还挺多,要不要都迎进宫里来,跟臣妾做个好姐妹。臣妾正愁宫里人少寂寞呢!」
江映雪会这么说吧,倒也不是吃醋,而是不甘心,没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夫君在外面有女人,尤其江映雪还一贯以为是自己瞧不上李锡。
结果李锡一点都不在意,还在外面勾搭了这么多姑娘,这对江映雪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简单的说吧,她可以看不上小皇帝,然而当小皇帝不在意她的时候,江姑娘就受不了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呵呵,那,你想太多了,朕哪里有何红颜知己。」李锡干笑着道,随后向萧熠投去求救的眼神。
平日总会第一人出现救她于水火的萧大将军,今日却不怎么靠谱了,对她的眼神视若无睹。
萧熠也两手环胸,站在江映雪身旁地道:「其实末将也很想清楚,陛下若是没有红颜知己,那可不可以告诉末将,陛下遇刺当日,去醉风楼干什么呢?」
李锡:「……」
江映雪疑惑地问道:「醉风楼?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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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熠淡淡地吐露了两个字:「青楼。」
「你居然去青楼!」江映雪随即就爆炸了。
被自己相公和娘子一起抓奸了,该作何脱身,在线等,很急,再晚就要出人命了。
对上两双不赞同的眼,李锡都要哭了,她该怎么回答此物问题?说她压根没想去醉风楼,是陪萧飞燕去的,可萧飞燕一个姑娘家,况且素来正直勇敢,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而且李锡自认不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说是萧飞燕要去的,对一人姑娘来说。这得是个什么名声?
那就只能她自己认了,毕竟她是男子,去那种地方还有情可原,可要是她认的话,那就是一个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锡抬起头,一张小面上满是恳切:「朕,朕是去找景尘赏画的……」
江映雪拧起眉头问萧熠:「景尘又是谁?」
「醉风楼里的,男子。」
「男子?!」江映雪更是诧异了,没不由得想到小皇帝居然男女通吃!
江映雪面上的笑容越发的冷冽:「陛下的意思是,去醉风楼只为赏画?」
「是啊是啊!」
「恐怕不只是赏画吧,顺便再赏一赏美人!」江映雪嘲弄地出声道。
江映雪本身就长相就偏冷艳。一身气质也是清冷孤傲,此时她板起脸,还真有几分凌人的气势。
李锡本就心虚,这下更理亏了,让她最生气的是,萧熠居然一点都不帮她!还在一面看热闹!
萧熠想要教训李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对李锡去逛青楼,结交胭脂景尘早就心生不满了,可是每次碰见小皇帝他都没招,提过几次,每次她一撒娇,说两句好话,他就心软了。
这下子总算有人替他出头了,况且还不用他去得罪小皇帝,萧大将军以为,此事甚好。
于是萧熠心安理得站在一面望着小皇帝局促地说不出话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锡看了看冷若冰霜的江映雪,又瞅了瞅冷酷无情的萧熠,只觉着他们两个就是辣手摧花的雌雄双煞,她就是那可怜的惨遭蹂躏的小花。
她究竟做了何,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也只不过就是逛了个青楼嘛!
李锡捂着前胸,哎哎地哀叫了两声:「朕,朕突然伤口好疼。哎哟,哎,不行了,朕得躺一会。」
无耻!居然用苦肉计!
萧熠走过去,帮李锡盖好了被子,低下头的时候,在她耳边轻声道:「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
李锡浑身一僵,紧紧地闭上双眸,就当自己业已死了。
不是每个人都质疑李锡的人品,怀疑她的话的,至少晋国公就是绝对相信。李锡会出现在醉风楼,那绝对是被人带坏了,肯定是别人拉着他去的,跟他家乖巧天真的小外孙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看看,那天和李锡一起出现在醉风楼的人是谁?萧飞燕,萧飞燕又是谁?那是萧熠的铁杆心腹,当初萧熠就是为了她的封号,不惜斩杀了两位大臣。
萧飞燕带着小皇帝出现在青楼,然后发生了什么?小皇帝遇刺了啊!这要说是个巧合,晋国公是绝对不信的!
肯定是萧飞燕故意引着小皇帝去了醉风楼,随后埋伏了刺客去刺杀小皇帝的!
而指使萧飞燕的人就是萧熠!没有别人了。
晋国公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杀到了将军府。
这还是晋国公从未有过的来将军府呢,可连萧熠的面儿都没见着,萧熠就派了一人管家把他打发了,见不着萧熠无所谓,可是连李锡都见不着,晋国公就不能忍了。
晋国公哪受过此物气,直接就在将军府闹了起来,李锡都听着动静了,找了江映雪一问,才清楚是她外公来了。
这下子,小皇帝不止胸口疼。脑袋也疼了。
「去,去把晋国公请进来。」李锡有气无力地说道,连外公都不想叫了。
晋国公一进来就开始哭天抢地,哭的李锡脑仁嗡嗡地响。
晋国公看着躺在床上的李锡,声泪俱下:「陛下,你受苦了!」
江映雪:「……」
江映雪都呆了好么?她一贯以为这种哭天抹泪的事只有妇人能做得出来,今日看到晋国公做的如此熟练,简直叹为观止。
可李锡却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游刃有余的哄好了晋国公,还有那么点温声细语的意思。
江映雪再一次认为小皇帝其实一贯都深藏不露,她以前可能是误会他了。
萧熠为萧飞燕请封的时候作何说的?说她忠肝义胆,武功高强,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可结果呢?在晋国公看来,那就是狼子野心,否则她怎么保护不了陛下?陛下身受重伤,她却安然无恙?
晋国公抹着眼泪,一脸的怒气难消,由乙方同意地道:「陛下,这件事一定与……与那乱臣贼子脱不了干系!怎地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陛下跟那何凤舞将军在一起的时候就碰见了刺客?更何况,以凤舞将军的身手,居然护不住陛下,可见是没有尽心尽力的!」
「再说了,」晋国公越说越生气:「陛下的为人,臣是清楚的,陛下向来洁身自好,品性高洁,怎么会去那种烟花之地,肯定是被人拐带的!」
这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李锡默默地想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锡冲着江映雪很淡定地吩咐:「映雪,给晋国公倒杯茶,看他说的口都干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陛下,我不累!」晋国公中气十足地嚷道。
你不累,我累,李锡默默地在心里出声道。
「还有,」晋国公一脸痛心疾首:「陛下怎么可以住到将军府上哟!这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么?那萧熠能对陛下存何好心思?再在药里害了陛下……咦?陛下,你眼睛作何了?可是被刺客伤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外公,其实大将军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朕以为,大将军为人光明磊落,心胸宽广,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外公多虑了。」
「我的好陛下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咦,陛下你嘴作何了?怎么一贯歪着?」晋国公疑惑地问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李锡面容一僵,一边的江映雪看着李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作何,作何蓦然有点同情小皇帝呢?
「晋国公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可要送客了。」萧熠的声线从身后方传来。
晋国公僵硬着转过身,望着萧熠沉着的面容,恼羞成怒:「在背后偷听人说话,陛下还说他光明磊落?!」
「是比不上在背后学妇人嚼舌根的。」萧熠淡淡地出声道。
「陛下!」晋国公随即炸毛,悲怆地唤李锡为他做主:「他竟然如此污蔑老臣!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否则,老臣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李锡正头疼着要怎么安慰他的时候,一面的江映雪说话了:「晋国公自然与大将军不一样,国公爷是陛下的亲外公,关系自是更亲近了一层,想来国公爷是一心为了陛下好的。」
晋国公看了江映雪一眼,心里对她满意了几分,本来李锡要娶江映雪的时候,晋国公还有些不大乐意,一看乡野小城来的丫头,也配得上他们家小外孙?可如今听到她说话。倒是有几分深明大义。
「丽妃娘娘所言甚是!」
江映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继续道:「陛下伤势严重,还未痊愈,大夫说最好不要多动,以免扯伤伤口,陛下的龙体要紧,想来晋国公也是不希望陛下加重伤势的吧?」
「这……」
江映雪继续道:「陛下喝药的时间到了,药里有安神的药材,大夫特意叮嘱过了,陛下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劳神……」
晋国公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萧熠,最后梗着脖子道:「就算萧大将军在这,老臣也要说,陛下遇袭一事来得蹊跷,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支使的呢!」
晋国公一边说双眸一面向萧熠瞄去,就差直白地指着萧熠说‘凶手就是你了’。
李锡揉了揉额角,叹气道:「晋国公多虑了,大将军的为人朕是信得过的,晋国公还是不要妄议了!」
小外孙竟然不相信他!晋国公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李锡,自从从边关赶了回来之后,陛下就越发的听不进去他的话了,这都是被那萧熠给带坏的!
晋国公怀着无比悲怆的心情走了。
晋国公一走,江映雪就轻拍手,冷笑着道:「什么毛病,还跑来指责陛下,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映雪,你好厉害啊!」李锡由衷地出声道。
江映雪得意地一笑,倨傲矜持地说道:「陛下就是脾气太好,以后有这样的人,尽管交给臣妾,臣妾都给你处理了!」
李锡随即露出一人开心的笑容:「嗯!映雪真是能干。」
望着江映雪,和李锡脸上的笑容。萧熠突然生出了一股危机感。
江映雪察觉到萧熠的视线,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心雀跃,如果说,小皇帝遇刺的这件事给江映雪什么影响,那就是她终究看清楚了自己和萧熠之间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