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必多言。」李文训冷漠的摇摇头,「当年青阙三老,座下的嫡传弟子恰好是二十八人,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人称‘天下四方,二十八星宿’。到如今,死的死,残的残,散的散,就请法空上人下去,替我师兄们念念经吧……」
「你简直丧心病狂!」觉性大师怒吼。
李文训不再理他,「来人,先把崖边机括全都推下去,封住万水千山崖!」
「三师兄?」蔡昭抱着梁柱,匪夷所思道,「你胡说的吧,他作何会清楚?」
慕清晏道:「你以为藏身之地那么好找,随便寻个山洞就行了?苦修《紫微心经》最后一关何其凶险,分毫意外不得,什么飞禽走兽刮风下雨都可能惊扰修习,导致走火入魔——所以那些年久失修,不大牢靠的地道密室都不能用。」
「是以……」蔡昭若有所思,「师父只能找那种修缮完好架构牢固的密室。也就是说,他只能找近十几年收拾过的密室?」
她目光一闪,「尹岱的密室?」
慕清晏点点头,「尹岱执掌青阙宗三十年,不论是重新使用的陈年旧址,还是他新扩建的……他都详详细细的绘了图,交给长女青莲夫人。而这些,如今都传给了宋郁之。」
蔡昭颇是怀疑,「青莲夫人自然将辛秘都传给了三师兄,这我早就清楚了。可是,可是师父真的会使用尹老头的密室么?」
慕清晏淡声道:「你是盼着戚云柯用呢,还是盼着他不用呢?」
蔡昭不解这话深意:「你什么意思。」
慕清晏冷下脸来:「你是不是不舍得宋郁之扯进这件事?是不是不舍得让他出卖自己师父?」
蔡昭一时无语,气的当时就想扭头走人,远远走了这个脑壳有洞又小肚鸡肠的魔头,然后找床厚厚的铺盖将自己埋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总算半途想起自己身在房梁之上,她才生生忍住了怒气。
杨小兰仿佛察觉到两人之间犹如洪水即将决堤的气氛,忍不住将自己缩的再小些。
蔡昭深吸了三口气,「慕清晏,我现在以三清祖师的宽容大度和西天佛祖的慈悲心肠跟你说……」
她拼命压制住自己急于飙高的嗓门,「都到了这等十万火急的地步了你能不能想些有气度有格局有见识的事别老扯这些芝麻绿豆!!」
慕清晏眼见女孩脑门青筋暴起,随即见好就收,「我也清楚你没此物意思,就是一时没不由得想到嘛,别气别气,气急攻心容易走火入魔。」
蔡昭按着起伏的胸膛,「我若是走火入魔了,都是你害的……」
杨小兰实在忍不住了,出言提醒道:「不如我们先想想那宋少侠如今在哪儿?」
蔡昭懊恼,「糟糕了,三师兄和五师兄这会儿正躲在外头,等着我去与他们会和呢。我想此战凶险,他俩又都受了伤,就没去叫他们。」
「我们昭昭真是手足情深,这么心疼自家师兄,生怕他蹭破点儿皮。」慕清晏笑的阴阳怪气,「不过小杨女侠放心,宋郁之他此刻就在万水千山崖上,」
在李文训面无表情的指挥下,原本混乱的守方立刻行止有度起来,一部分拖住周致娴等人,另一部分拼死冲向崖边,不住的将悬崖边上巨大的铁索机括推下崖去。
丁卓拼命护卫最后几尊机括:「希望他们没毁去库房中的备用机括,不然就算将贼人歼灭,咱们又作何出去呢?」
上官浩男安慰道:「放心吧,我们早就奉教主之命打造几尊铁索机括。等全歼敌人后,咱们在这边发出哨声,风云顶那头射来铁索,咱们接住就行。」
云篆道长眉头一皱,「你们没事打造铁索机括做何?」
游观月一脸和善真诚无辜,「这难道不是外出郊游访亲走友跋山过河必备之物么?」
「哼,还是居心叵测!」云篆道长一甩拂尘向敌方挥去。
慕蔡杨三人走了暮微宫,疾速来到赤麟门外一座清雅大宅的不极远处。
「你怎么清楚他们被关在这里?」蔡昭疑惑。
慕清晏微笑道:「为了找你,适才我先摸去了守卫弟子所住的宿房,有几位热心人告诉我,宋郁之等人的关押之处。」
蔡昭木然,「呵呵,不知这些‘热心人’可还活着。」
「此物么,天若有情天亦老,各人生死各有命。」
「……」
蔡昭掀开地板一路向下,空阔巨大的地窖展现在眼前,行至深处,果然看到了一间间整洁干燥的牢房,并且陆续找到了庄述等人。
三人迅速冲向大宅,一干守卫难以抵挡,不是被点倒在地,就是呜呼哀哉。
见到是蔡昭来了,宋郁之先是一愣,随即面上羞愧:「昭昭,叫你见笑了。那日你我分开不久,师父的人就找上门来,将我和五师弟一道捉了回去。」
樊兴家连滚带爬的抱住蔡昭的腿,嚎啕大哭,「都是我的错师妹你打我吧我不清楚师父会这么干啊我根本不知道何紫微心经啊啊啊啊啊我不该把血兰分枝给师父的……」
雷秀明烦躁道:「昭昭你有没有……兴家你别嚎了像何样子,昭昭,我们都中了你家的细雨酥麻散,半点力气都没了……兴家闭嘴我自己说话都听不清了,昭昭你有没有解药?」
蔡昭的确有解药,可随身所带仅有一小瓶,哪够几十个人分的。
雷秀明抓抓脑袋:「我和兴家就算了,本来也帮不上何忙。解药先给郁之吧,他修为高,之前的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运功三周天就能复原。」
最后,那一小瓶解药只够解开宋郁之与庄述等三五人的酥麻散。
慕清晏冷眼看宋郁之运功三周天,就迫不及待抓上蔡昭出去,这时毫不客气的使唤杨小兰,「请杨姑娘扶上宋三公子一道来。当心些,宋公子体弱。」
宋郁之黑着脸表示自己不用扶,与杨小兰跟上慕蔡二人。
四人来到一处山脚,慕清晏三言两语交代完前情,径直询问宋郁之知不知道宗门之内,究竟什么地方最安全最适合闭关修炼。
宋郁之沉下心来细细思索,最后抬起头来,「外祖父担心江湖凶险,他又有不少仇家,有朝一日危及母亲与姨母,便为她俩建造了一座密布机关的地下堡垒。」
「在哪里?」蔡昭追问。
「就在双莲华池宫的地下。」
蔡昭哦的向后仰了一下,深觉此物地方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欧阳克邪收掌,微微一笑:「道长以前见过我?」
云篆道长踉跄的连退数步,指着跟前的金刚指高手,大骂道:「欧阳克邪,你是当年尹岱手下的暗士,如今戚云柯要害尹家母女,你为何还要帮他?」
云篆道长一愣。既然是暗卫,他当然没见过。
欧阳克邪道:「我有一位嫡亲兄长,虽是自幼家贫,亦无名师指点,却靠着自行苦修,小有所成。他立志要去江湖上闯荡一番,一走就是好几年。好不容易来了封信,说武林中有一位大大的豪杰赏识兄长,愿意给他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卖力,闯出个名号来。」
他嘴上说话,与云篆道长动手却不停。
「之后,我就再无兄长的消息了。待我大些,就去江湖上打听,谁知,江湖上竟然从未有人听说过兄长的名字。」
云篆道长似乎明白了,「他,他,令兄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欧阳克邪淡淡道:「那个‘大大的豪杰’就是尹岱,他要建一支暗卫死士。可是天下有名有姓的门派弟子,谁肯干这等脏活累活。于是尹岱只能一面招揽在□□上混不下去的大盗悍匪,一面哄骗我兄长这等初出茅庐却天资卓越的乡下小子。」
「后来我假装受到招揽,混入尹岱的暗卫,才知道像我兄长这样的傻小子一年要死十好几个,都是满心希望将来出人头地,最后不过黄土一抔,草草掩埋。只因尹岱严令他们不许泄露身份,便连家眷亲属都少有知晓的,如此还能省一笔抚恤金。」
一旁打斗的丁卓听闻这段,不由得愣了神,「我,我爹他……」
欧阳克邪冷笑言:「你爹也是被尹岱‘赏识’的乡野子弟之一,只不过他运气好,多少和尹家沾亲带故,尹岱总算在他死后假惺惺的哭了一顿,随后将你带回青阙宗抚养,博了一人怜弱抚孤的好名声!」
丁卓脸色大变,一时手足酸软,险些被砍中。游观月赶紧将他拉到一旁,提醒他当心。
周致娴心头一动,目光徐徐移到与觉性禅师对战的大悲手陈琼身上,心道莫非此人也是一样的遭遇。
觉性禅师大怒道:「好,我们都清楚尹岱老儿不是好东西,所以你们究竟是要怎样!」
陈琼一掌劈来,怨毒道:「我要尹岱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还要青阙宗四分五裂,天翻地覆,给我惨死的侄儿出口气!」
「放屁!」云篆道长破口大骂。
上官浩男左右环顾一圈,嚷道,「周女侠您看眼下这态势不大妙啊,趁着还剩下最后一尊铁索机括能用,赶紧让我教兄弟过崖罢。」
周致娴道:「还不到时候。」
上官浩男恼怒道,「喂,这位大娘,差不多得了,如今情势危急,大娘您还是别硬撑了。」
周致娴虽然年过三旬,但风姿不减,这还是她生平头一回被人叫‘大娘’。饶是她涵养颇好,也忍不住愤怒道:「上官坛主稍安勿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