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可不可

两日后，关羽的北伐大军终于准备停当，

江陵城外的码头上大军人头攒动，杀意滚滚，三万汉军有条不紊地在岸边徐徐集结，

还有几万百姓放下一天的活计，自发地走到城外，送别这些即将出征的战士。

这些即将出征的战士里有他们的父兄、亲朋，

平素都是吃着跟他们一样的米粟，穿着跟他们一样的衣衫，和他们一起欢笑苦闷，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惊天大战，

也不清楚这一战结束，还有多少人能安然归来。

曹仁虽败，可仍是曹军的顶级大将，曹军也绝不会放弃襄樊要地，

这几万人，一定会面对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赶来的曹军救兵，

也不清楚，能不能顶得住。

场面有点沉默，

所有的士兵都齐刷刷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他们清楚，每到出征大战是，关公都会给他们说些何鼓舞士气。

这次也不例外。

出征前夜，关羽细细梳洗了自己的须发，换上一阵崭新的莺歌绿战袍，内穿刘禅赠送的防刺背心，

他踩着脚下泥泞的土地缓缓走到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望着下面那些或年少或老迈的面孔，沉声说：

「诸君，我们要北伐了。」

关羽的声线雄浑有力，借助刘禅送的扩音器，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加豪迈，让众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也让那些有些胆怯和迷茫的士兵心中一震。

这就是……上天赐予的神物吗？

这次有上天护佑，我们是不能能战无不胜，能平安归来？

关羽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面孔，突然有些感慨。

他顿了顿，索性抛开头天夜晚背了一夜的豪言壮语，朗声道：

「诸君，我等为何要北伐？」

刘禅在不远处听着关羽的豪言，微微攥紧拳头，大声道：

「曹操窃据中原，胁迫天子，托名汉相，实为汉贼，

我等出兵，便是要克复中原，兴复汉室！」

刘禅的话得到手下众将的一致响应，诸葛乔和句扶举起手上的工兵铲，大喝道：

「克复中原，兴复汉室！」

「克复中原，消灭曹贼！」

众军齐声欢呼，声浪直冲云霄，让本来沉闷的场面瞬间活络了许多。

可关羽木然摇摇头，道：

「这也不全是。」

「多年前，我和大哥、三弟尚在田楷麾下，

当时曹孟德已经是名震天下的一方豪强。

他南征徐州，杀戮甚众，

当时天下豪强，满口仁义德行，各个心忧万民，可竟然没有一人敢直面曹孟德的兵锋。

那袁绍甚至助纣为虐，派朱灵襄助曹操，杀的血流漂橹，横尸数万。」

「我们三兄弟麾下只有兵马千余，本不愿赴徐州这趟浑水，

可大哥带我等南下查探，只见那曾经富庶之徐州处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曹军所过，赤血横流，遍地鬼蜮，

那男子被踏为烂泥，老媪被斩做两段，

还有好多幼童肢体折断，陷在河中嚎啕大哭。

关某描述不出当日惨况，可自那日始，我三兄弟便发誓，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跟曹操死战到底。」

「快三十年了，

这些年里，吕布败了，袁绍败了，刘表败了，马超韩遂也败了，

敢跟曹操死战的，只剩我等。」

「现在曹操滥征徭役，民怨沸腾，治下反乱不断，

陆浑孙狼不堪徭役之苦，变乱以应我大军义旗，

只要我军占据襄樊，则曹操必败，乱世将终，

愿诸君竭尽心力，为天下万民杀贼！」

关羽极有煽动力的豪言壮语让众人热血沸腾，

刘禅澎湃地蹦蹦跳跳，大呼杀贼，

他恨不得自己一下长大几岁，力量再涨几分，能和二叔一起并肩厮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听关羽讲起徐州血泪，读过书的诸葛乔、句扶、马玉各个怒发冲冠，表示定要和曹军死战到底。

关羽大手一挥，众军士开始迅捷而整齐地登船，

很快就把一艘艘大船占得满满当当。

关羽静静地站在岸边，望着这些士卒的背影，好一会才回身道：

「子方，一切托给你了。」

糜芳一直躲在远处暗中观察。

听关羽说起徐州惨状，他又想起了当年自己在徐州的安乐日子，

他鼻子一酸，不禁老泪纵横。

「云长，你，你小心啊。」

听见关羽叫自己，糜芳强忍着眼泪徐徐上前，真诚地道：

「千万小心，千万小心啊。」

这二人相识二十八年，当年的满头青丝早就变成了白发，

糜芳蓦然觉着自己平日的小算计在关羽的大豪情面前简直幼稚可笑。

他擦擦眼角，道：

「江陵城有我，兄且安心便是。

公，要，要为舍妹报仇啊。」

关羽横了他一眼，回身便走，

糜芳呆呆地看着关羽的背影，许久才听见关羽道：

「不用你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刘禅这几天一直在苦苦思考攻打襄阳的办法，

他还特意把手下的狗头军师都凑在一起，逼他们给自己出主意。

首席狗头军师诸葛乔又拿出了爬岘山的迂回战术，被马玉随即否定；

句扶认为襄阳尽管城高池深，但是兵力不足，刘禅应该多问关羽要点人直接强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跟吕常交战过的马玉认为吕常用兵不错，强攻分明是找死，还会分散关羽打樊城的兵力，自然不能采纳；

丁奉提出要挖地道进攻襄阳，马玉也毫不留情的嘲讽说这简直是最蠢的主意。

先不说襄阳城修在水边，挖地道会不会有透水的问题，光是这山地附近的城池挖地道的工程量有多大就可想而知。

真当城里的人都是瞎子咯？

句扶火冒三丈，指着马玉的鼻子道：

「汝万般推却，倒是说说有何破敌妙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马玉尴尬地一笑，道：

「我是想不出来，所以才想听听各位的高见，

没不由得想到各位的主意比我的还差劲。」

刘禅烦闷地揪着头发，道：

「难道这襄阳城便坚不可摧，只要严守便不可攻破？」

「那是不可能。」马玉自信地道，「攻襄阳必先取樊城，

只要关公早早打破樊城，令吕常心中恐惧，我看他也会早早开门乞降。」

「你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句扶呵呵一笑，「等关公破城，如何能看出公子的手段？」

刘禅刚才一贯在凝神回忆出征之前诸葛亮给自己讲述的种种战略战术，

诸葛亮异常推崇正兵，甚至认为后勤比战略更加重要，

如果是他打襄阳，又该用如何手段呢？

刘禅迟疑片刻，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样，当了襄阳城下，我军想办法切断城和外面的联系，

然后……随后我再给吕常写信劝降。」

马玉摇头道：

「不可。」

见众人的目光不善，他讪笑言：

「当真不可，现在公子写信差点气死吕蒙的事情业已传开，

吕常哪敢再接公子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