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已经蒙了,
他一贯自称君子,不懂这些歪歪绕,听儿子说的如此郑重,赶紧道:
「快,细细说来。」
诸葛恪面色凝重,肃然道:
「不知父亲以为,逊为合意?」
「逊,遁也。」诸葛瑾脱口而出。
「只不过,还有谦辞之意……」
「嘿,就是本意!
这逊字为走孙,意为从孙身边逃离,
陆议故意起此名,真是还惦记着当年之仇啊。」
陆逊是当年庐江太守陆康的从孙,
当年陆家居住在庐江,袁术上门借粮三万斛,
陆康认为袁术是叛逆,拒绝跟他来往。
袁术大怒,派孙策前往攻打庐江。
陆康深得人心,全城上下齐心协力抵抗孙策入侵,苦战两年,却终因寡不敌众战败。
战后,陆康心力憔悴,第二月便因病而死,
孙策带来的兵灾和饥荒也导致豪族陆家有一半以上的人身亡,
这是陆家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
也是只因如此,孙权一边利用陆家,一边小心防备陆家。
「陆公纪今年初便病重,陆议定是此刻悲愤非常,故此打定主意联络刘禅,对抗至尊,
此,也是人之常情啊。」
陆绩是陆议的族叔,比陆议年纪稍小,
陆绩的名声比陆议更大,也更受到孙权的忌惮。
几年前,孙权就把陆绩派到交州的郁林去当太守。
说是太守,但当时郁林瘴气丛生,匪兵混杂,去那跟流放也没有区别。
陆绩本就身体不好,不想去这鬼地方,可孙权一意孤行,硬把陆绩弄到彼处,
陆绩在彼处呆了几年,一贯两袖清风,力行教化,让彼处的不少土匪山贼都对他推崇备至。
他甚至给自己的女儿起名为郁生,显然是对那片土地有了极深的感情。
后来孙权终于良心发现,把陆绩从那边接赶了回来。
可赶了回来的陆绩早就被艰苦的生活累垮,
今年年初便一病不起,身体每况愈下,请来众多医匠都说他绝对挺只不过今年了。
也难怪陆议会做出如此事来!
「那,那封信的意思是……」
「哎,孩儿猜测,定是虞仲翔和吕子明查探到陆议有鬼,
所以虞仲翔才甘冒其险,亲身赴油江口查探。
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刘禅棋高一着,虞仲翔如此武功也难以逃脱——
是了,虞仲翔素来与伯符将军相善,
陆议定是早就对他恨之入骨,故此借用刘禅之手除之。」
「孩儿猜测,陆议当时化名陆逊与刘禅接触,
定是许诺之后将陆绩之女郁生嫁给刘禅以示诚意,
刘禅初时定不信陆议,现在对陆议信任有加,
这才做出轻狂之态,求娶陆家女,
表面是离间至尊与陆家,若是至尊真相信此乃离间之计,定会对陆家更加安抚照顾,更着了陆议的诡计。」
诸葛瑾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刘禅年纪微微竟然有如此繁杂的心思。
若不是诸葛恪解说,他只能感觉怪异,压根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诸葛恪将一团乱麻一一解开,诸葛瑾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好个陆议,好个刘阿斗,居然有如此算计。」
诸葛瑾虽然同情陆家的遭遇,但决不允许陆议胡作非为破坏东吴的大业。
同时,他又对刘禅的心机感到一阵沉沉地的恐惧。
怪不得子明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真相只有一个。
若非恪儿,我最多看出他赵括代廉颇之计,哪里能看出这背后如此多的阴谋算计?
「刘禅故作此书,也是存了保护陆议的念头。
父亲,那陆议是不是鼓动至尊开战,说能一举夺回江陵?」
东吴的大事,诸葛瑾没有跟儿子说的太详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事情到了此处,他也只好实话实说。
「我没敢乱探军情,但看至尊的布置,有可能要联结曹贼,聚拢举国大军,要跟关羽决死一战。」
诸葛恪沉吟道:
「陆议当真胡作非为,
关羽得了襄阳,我军再攻江陵亦难全歼其部,
若是激怒了刘备,其稍作休整,自襄阳顺江而下,
我军分兵两地,又如何抵挡地住?」
「陆议,这是要灭绝我军生机啊!」
诸葛瑾豁地一下霍然起身身来,焦急地道:
「不多说了,我这就回去,定要揭穿陆议之谋。」
「父亲糊涂啊!」诸葛恪叹道,
「陆议追随至尊多年,一向恭顺,现在又做了至尊至亲,
所谓疏不间亲,父亲就凭孩儿几句信口之言,焉能斗倒陆议?」
说来也是。
诸葛瑾的长脸这下拉的更加难看。
陆议跟随孙权多年,一直兢兢业业,
孙权给他的考验他也一贯完成的极好,
现在就凭诸葛恪的推测罢黜他,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一时间,诸葛瑾有点迷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作何办?」
「父亲何必忧思过甚?
难道忘了子山将军?」
诸葛瑾这才恍然大悟,道:
「对,有他在,陆议定不敢胡作非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过,子山还在交州,这……」
「这就要看父亲的谋划了。」
.
刘禅还不知道又有刁民构陷自己。
襄阳樊城的雨越来越大,汉水开始暴涨,四周都开始出现了严重的水患,
还好岘山给面子,没有在这时候暴涌山洪,不然刘禅可真是要哭出声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禅都要哭了,困守樊城的曹仁就更是哭不出来了,
现在樊城城里的积水业已没过脚踝,城中百姓怨声载道,
只怕再坚持些时日,城里的士卒就会作乱,先把曹仁绑了。
怎么办…
要不然弃城突围?
曹仁对自己的勇武很有信心,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在突围中正好撞上关羽,他逃生的机会高达九成。
况且早在围城之前,他就天才的安置庞德待在城北,
虽然把自己的后路交给庞德总有些不爽,可这时候也顾不得了。
这天,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众将,
可还没等满宠反对,一向对曹仁唯命是从的常雕竟然率先跳了出来,振臂道:
「不可啊,将军不可啊,
襄阳业已沦陷于贼手,若是樊城再失,黄河以南将不复国家所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将军乃魏王至亲,魏王定不会坐视将军被蜀贼绞杀,
援兵几日便到,还请将军再坚持些时日啊!」
满宠呆了呆,也随即抱拳道:
「将军,云长之勇万夫莫敌,
若是将军弃城而走,魏王数十年来辛苦将毁于一旦,还请将军三思啊!」
满宠心道曹仁你特么武功高强,突围出去不算太难,
可老子没这本事,
万一被关羽抓住了,投降怕连累家人,不投降关羽的脾气肯定得一刀砍了老子,
那还不如大家都别跑,一起在樊城等死算了。
曹仁倒是真没不由得想到常雕会如此坚决,
他紧紧抓住常雕的双肩,哽咽地点头道:
「说的好,若非公等劝阻,吾几乎犯下大错。
樊城在我便在,樊城亡我便亡,
谁敢再言投降,皆斩!」
满宠见曹仁说的非常坚决,这才松了口气。
他偷眼看身旁的常雕,心道都说常雕贪生怕死,没不由得想到此人竟心智如此坚定,
曹仁手下倒是不缺义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