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双事 叁贰：我叫郑雀

「来，第二回合。」

来「人」从未有过的开口，如同深谷中传出的凛冽的山风，回响在宽敞的街道上。

腐黑的烂肉夹杂着冒着黑烟的血渍顺着他从自己身体中拔出来的肋骨滴在青石地板上，随后将地板上滋滋声。

「没有痛觉，高思维东西，血肉带有腐蚀性，看那倒霉的地板，这玩意大概能够在一息之内把你的身体洞穿，不过看他方才的行为，他的反应比你慢，加上他和那匹马绑在一起限制他的行动，金丹的威压对我们没用，你赢的可能性是二成。」墨来笑眯眯地分析着。

陆玖向后再次倒退，「那么我活下来的机会呢？」

「十成！」墨来澎湃地叫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我也是很意外的。」

陆玖没有理会，因为对方手中的肋骨刺出一串破空声，显然是朝着自己来的，陆玖脚尖点地，向后倒飞出去，沾血的肋骨把陆玖方才站着的地面戳出一人发出滋滋声的小洞，燃着透明火焰的马高昂起前蹄把那「人」举了起来，陆玖望着对方的行为，睁大眼睛，心知不好。

这时落地，陆玖和马前蹄同时在地面，不过不同的是后者踩在青石地板上的电光火石间便将地面震出一声如同闷雷一般的轰鸣，随之陆玖感觉到从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将四周的房屋都震得摇晃。

陆玖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而地面在颤抖的同时，一块块青石地板从马蹄下开始向上翘起，重重地砸在向后倒的陆玖的身上。

「刺和横砍。」墨来笑眯眯地提醒着。

那「人」手持肋骨驾着马，腾空而起，从上方刺向陆玖的命门，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仿佛接下来就会横砍过来。

陆玖咬着牙，强行催动问天剑气，使其向着对方喷发，而身后，小小的轩辕剑附着剑气将青石板割开，使陆玖继续向下跌去。

就在剑气要碰到那「人」时，所见的是那庞大的身躯蓦然垂直落下，再次将地面震动起来，而这次震飞的还有方才震起的青石板和陆玖，而马上的「人」刚刚高高举起手此刻砍了下来。

陆玖大骇，来不及精细控制问天剑气，只能全力暴涌，当肋骨和剑气碰在一起，肋骨瞬间被剑气削成粉碎，然而斩得了兵器，卸不掉力气，陆玖被那肋骨的力道打在地面，一只手捂着前胸，嘴中吐出一口鲜血。

墨来恍然大悟地笑着点头，做出自己的判断，「真不公平啊，你打他他屁事没有，他打你还没沾到你的胸骨却断了，还伤到了肺，境界差距啊。」

「嗯。」陆玖擦掉嘴角的鲜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对方没有继续攻过来，只因他此刻正将马和地面上连着的线收回了，就是这些线才使此物庞然大物能够在空中蓦然垂直落下躲避自己的剑气。

逃！

陆玖的脑海中出现此物选项，然而不多时就被陆玖否决，在这个地方很明显是对方的主场，追逐战才是对方最擅长的，自己一旦逃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先生和郑雀还在，这个东西多半为了自己而来，怎么能让自己拖累他们。

墨来喜笑颜开，看向那把大剑，现在的胜率连一成也不到了，你们还不动么？

陆玖又一次吐出一口鲜血，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当对方和地面相连的最后一条线被那匹马收回到体内时，对方如同惊雷般疾走向陆玖，后者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用剑气向着四周喷涌而出。

结果很简单，陆玖又一次被打飞，左手顺着引力向下垂着，无力地摇动着，那「人」发觉自己的两个武器又坏了，嬉笑一声，

「你的功诀很厉害，然而你自己太弱，好了，挑衅的贱人，归于土伯帝君！」

外界，陆玖的跟前已经满是模糊的光点，耷拉着的双眸猛然睁大，墨来一进来便感到一股沉重的疲倦感，只不过倒不至于失去知觉，毕竟自己不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墨来控制着剑气护在体表，身子直接向后仰躺。

那「人」又一次从前胸的洞中拔出两个肋骨，杀向已经没有办法反抗的陆玖，墨来盯着那把剑，眼神冰冷，就在肋骨要刺进陆玖的眉心时，墨来啧了一声，怒骂着。

那「人」发现对方竟然还能使用那种古怪的力气，便变了招式，由刺变成砍朝着墨来打去，既然武器会被这力气摧毁，那刺就不如打击会给对方带来的伤害大。

墨来向后倒着，右手看准对方砍来的肋骨，找准机会右手迎着对方的力道一拍，接着对方的力道来拉开对方的攻击距离，身子便贴着泥土在地上划过一溜子土痕，墨来的右手被对方的力道打弯，墨来红着眼，大吼一声，控制着右手在地面一拍，使自己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还未站稳便注意到一根蘸着黑红血肉的肋骨对着自己的面庞扫来，只不过墨来的视线业已和方才的陆玖一样开始模糊起来。

「换人！」墨来低吼着，陆玖回到身体中，方才恍惚的精神此刻好了大半，面对着扫来的肋骨，小小的轩辕剑从陆玖背后穿过陆玖的身子，和那根肋骨对上，而陆玖右手上附着一层薄薄的剑气直接抓住那根因为行动被轩辕剑阻挡而变慢的肋骨，陆玖把肋骨当成一人支点，用它荡起自己的身子，使自己站在了肋骨之上。

此刻，两人面对面，而陆玖也从未有过的看清了对方的面孔，一头乌黑的发丝将眼睛遮住，而透过发丝隐隐约约能够看出两个猩红的瞳孔，对方的脸很白，尸体那样的白，而他的嘴角则被无数的细线缝了起来，即便那样对方依旧狞笑着，即使被缝住的地方的血肉被细线割开对方也丝毫不在意。

陆玖站在肋骨上后，感到脚下传来一些热量，陆玖随即弹了起来，轩辕剑将一处墙壁割开一道小口子，陆玖扒住那小口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此物奇怪的东西，而那个肋骨之上黑红的血肉已经消失，或者该说被焚烧殆尽。

透明的火焰使陆玖转头看向肋骨上的视线扭曲，陆玖撇了一眼鞋底上面有着些许只因过高的温度而燃起的小小的火苗，陆玖在墙上踩了踩，将火苗磨灭。

「这东西不动了。」墨来看向下方，所见的是那东西拿着燃着火焰的肋骨，保持着刚刚刺向陆玖的模样，一动不动。

「他，难不成看不到上空？」陆玖盯紧下方的那「人」，一刻不敢放松，她现在感觉自己根本不在人间，对方的一切都是那么古怪，古怪的兵器，古怪的坐骑，古怪的...「人」，唯有右手不时传来的剧痛告诉她自己的右手还在，还是自己的右手，自己还在人间。

陆玖猛然睁大眼睛，墨来揉着左胳膊苦笑着，所见的是那个奇怪东西的气势竟然在爬高，金丹后期，金丹巅峰......

「这打个屁！愣着干嘛？！还等他到元婴呢？！跑啊！」墨来臭骂一句，之后对着陆玖大叫道。

「哦...哦哦。」陆玖连连答应，转头看向四周，一时下不定决心。

墨来无奈地拍着脑袋，这姑娘是真的缺根筋，姓任的我真的理解你了，墨来指着郑雀方才走过的线，提醒道，「那里，什么狗屁菜市场，彼处鬼物理应很多，在彼处可以更好的躲藏，大不了一起享受一下传说中菜市场砍头，我一个幻境中的造物有那么个姑娘陪着，血赚。」

陆玖听到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蹬着墙面随后再踩在轩辕剑之上，朝着郑雀离开的那条小路跳去。

「吼！」

怪物的吼声从那「人」的口中传出，陆玖的眼神蓦然变得冰冷，从身后方传来的那股气势她绝对不会忘记，元婴！

那「人」动了，超过刚刚的迅捷，转瞬之间便来到了陆玖的身后，燃烧着透明火焰的肋骨对准陆玖的心口刺去，陆玖没有转头，她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击，剑气甚至来不及唤出来抵御，对方不是故意放海的霍军侯，对方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自己而做的。

会死！

「不会。」

声线淡淡地响起，很平淡，只因他一直都很平淡，他拽着陆玖的手把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挎着菜篮子的手护住陆玖的头，菜篮子中的土豆掉在地面，滚到少女刚刚落地的脚边，随后化为焦炭，然后被一根燃着透明火焰的肋骨碾成粉末，而肋骨没有停住脚步了，反倒是刺进或者该说被压进了地面中更为合适，因为郑雀的一只脚踩在那熊熊燃烧的肋骨上，把它踩进了土里。

郑雀抱着陆玖，一只脚踩在燃着火焰的肋骨上，而他的衣物却没有像那土豆一样被燃起，反倒是透明的火焰熄灭了。

怪物被这蓦然一踩晃了身形，来不及停下便因为巨大的惯性使整个身子连带着马一起向前倒去，那「人」在倒在地面之前，蓦然脖子拧向郑雀，猩红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郑雀，怒吼着被摔了个人仰马翻。

陆玖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被郑雀将自己的头按住，陆玖看向郑雀，后者依旧是那死鱼眼，呆呆地望着前面。

「进去，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管，一贯往前跑，直到看见一家名叫‘奈何’的买菜的店在那里等我。」

「......，嗯。」陆玖沉默了一会后，头也不转直接朝着小路里跑去，而刚踏入一步，陆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嘶——！

无数的丝线插在地面和房屋上将马提了起来，那「人」从被压到的大坑中爬了起来，笑着看向郑雀，眼神毫不客气的侵犯着郑雀全身。

「归来之人，好久不见。」

郑雀摇头叹息，然后像个穷读书的书呆子那样摇头晃脑地自述着，

「我叫郑雀，字无误，郑雀的郑，郑雀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