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马叔

此时老头的脚边又多了三根柴火，大的柴火总共有五根，正气喘吁吁的坐在地面休息。

东丈笑眯眯的靠了过去手指向河边的火堆，出声道：「老丈，你看，柴火不够了，再拿你几根柴火可好？」

东丈原以为这次老头说何也会发火了，但事实又打了东丈一巴掌，这老头还是屁都没放一人，双眸看都没看东丈，神色如常的出声道：

「想用自取便是。」

「嘿嘿，得嘞，谢了啊老丈。」

道过谢的东丈顺手就从五根柴火里拿走了四根，只留下一根拳头大的和一些小树枝留给老头。

可即便如此，东丈抱着柴火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老头还是眼皮抬都不带抬的，仍旧是神色如常的坐地休息，甚至瞥都没瞥过东丈一眼。

而东丈这边，拿到了柴火后又开始继续添加火力大快朵颐起来，东丈以为老头还会继续砍伐树木，但意外的是，老头开始收拾柴火打包回家了。

眼角余光瞥见老头肩上扛着柴火，身体只因巨大脱力，此刻正脚步颤颤巍巍的出了丛林，东丈就不再过多关注了，又回眸正视自己手中的烤鱼大吃特吃起来。

而另一面的老头，此刻正迎着烈日步履阑珊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羊肠小道上，田边稻草间偶会遇到三三两两的年少男女，他们看到走路艰难汗流浃背的老头，不由都开口问道：

「马叔，我们帮您拿回家吧，您休息一会。」

……

面对同村热心的村民，老头好像耳聋了一般不吭不声的径直穿过了他们身边，仍自倔强的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前走，而旁边的青年男女也都丝毫不觉得奇怪，又继续干自己的农活去了，也丝毫不在意老头的态度，仿佛业已见怪不怪的样子。

老头就这么一路蹒跚的走到了一个收拾得很干净的小院子，把柴火整齐的码在了房门旁屋檐下，而后坐在门榻上略休息，并不进门。

「你赶了回来啦，喝口热茶吧。」

屋里一人和气的声线响起，而后一人保养得颇为不错的老妇端了一杯热茶走了出来，递给了坐在门口的老头，还顺带给老头拿了一条毛巾，只是当她注意到旁侧只有伶仃几根柴火的时候，原本还和气慈祥的面目瞬间被怒容取代，对老头怒骂道：

「出门一人早晨就砍了这么点柴，你让我们夜晚拿什么生火做饭？啊？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今晚我们家拿什么生火？？你说啊！」

老头越是沉默，老妇便骂得越是凶厉：「你一直都是这样，一天闷不出一个屁，我就是瞎了眼才跟了你，你是指望不上了，一会我拉下脸去隔壁家借借柴火，次日你出门砍柴给人家还去。」

这个老妇很明显就是个典型的急性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时候就和和气气的，但一发生事，出现了状况就先不问缘由一通痛骂出口，老头仿佛也习惯了她的泼辣，被骂了也不还口，而是一声不吭的起身回屋，而老妇似乎骂得并不过瘾，也跟着老头回身回屋继续怒骂着。

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老头神色欲言又止，好像不希望老妇出门去跟别人借柴火一般，但最终还是何话也没说，而老妇仿佛也并没有真要出门去借柴火的意思，好像也清楚老头并不想让她抛头露面拉脸去跟人借柴火，更多的就像在刺激老头而已，最后还是心疼一身狼狈的老头，老妇把仅剩的柴火拾到屋内给老头生火烧水。

此时的另一头，东丈业已来到了田间小道，看着田里做着农活的青壮，驻足追问道：「请问，你们村有没有一个老头方才砍柴回家的？」

田间一人皮肤黝黑的青年抬头看向东丈愣了不一会，但还是和声的回应道：「小郎君说的是马叔吧，他刚刚回家了。」

东丈正要道谢，这黝黑青年瞥见了东丈腰后的长剑，顿时颇为紧张的从田里爬了上来，急声追问道：「不知公子找那马叔所为何事？」

看到这神色明显有些惶恐的青年，东丈也颇为好奇，逐轻笑着出声道：「怎么？这怪老头还不能让人找了？」

看到东丈此物态度，黝黑青年更加急了，慌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公子误会了，这马叔的确是我们牛家村的，但他性格有些古怪，不善言辞，可能会无意中得罪了公子，要是是这样的话，小的能够在这代替马伯向公子赔罪。」

说完赤着脚就要给东丈下跪，但刚曲下膝盖就被东丈一手把住了手臂，任黝黑青年如何使劲也不得寸进，心下不由暗暗骇然：这少年好大的力气。

心里也越发的慌张了，生怕马伯是把人得罪狠了，而东丈却越是好奇了，笑眯眯的问道：「你是那怪老头的何人？」

见如何都不能下跪的黝黑青年只好放弃了赔罪的行为，望着笑容和煦的东丈苦笑着说道：「只是村里邻居罢了，但马叔却是村里大大的好人呐，公子要有何气往我身上撒便是，别去找他老人家。」

「哦~」

「说来听听，他作何好了。」

东丈越发感兴趣了，望着这个嘴角噙笑的少年，黝黑青年平静的说道：「马叔原本不是我们村里的人，而是入赘到了咱们村，他平日尽管不苟言笑，也不跟旁人交流，但谁家有个大小事却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瞅了瞅还在做倾听状的东丈，黝黑青年顿了顿又继续出声道：「去年咱家屋顶被暴雨冲塌了，村里很多人都自顾不暇，只有马叔第一时间抗上木板连夜帮咱家修缮了屋舍，即使累得不行，他还是坚持帮咱家修缮安顿好了凌晨才走的，那会家里只有一人卧病在床的父亲，我去赶集遇到暴雨没来得急回家，也可以说父亲的那条命是马叔救下来的。」

「这等大恩我自然是要报答的，但第二天我拿着礼品上门登谢，却被他一把赶了出来，还是张婶悄悄告诉咱的，说是马叔当日染了风寒，不愿让旁人入内，但如此大恩又何惧这些，之后还是被他连人把礼品都扔了出来。」

「他便是这样一个面冷心热的长辈，其实我们村大多数人家或多或少都受到过他的帮助，但他却从不声张，默默帮完就悄悄的走了，旁人登门道谢也是被他赶了出来，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要是公子实在是...」

听到这个地方东丈大概就了解这老头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也不忍让此物憨厚的青年为难，东丈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笑呵呵的说道：

「我跟他并没有任何仇怨，反而是我，和你们一样，也受到了他的恩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