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我休她

老爸醉汹汹的，自是没法坐自行车，于是丁驰打了一辆出租，连人带车全都拉上。正是日中吃饭时间，院里没何闲人，丁氏父子顺利回到家中。

担心父亲说秃噜嘴，丁驰搪塞了一句「喝多了」，便把父亲安顿到了主卧。

午、晚饭只有娘仨吃，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很是沉闷。

尽管对丈夫不满，但跟「醉鬼」理论不清，池树梅也只是哼了声「等着」，独自生着闷气。

丁守诚一贯在在呼呼大睡，中途倒是上了一趟厕所，否则就得去医院了。

晚饭匆匆摞下碗筷，丁驰又要钻回书房。

池树梅适时说了话：「小驰，明天一早就回学校，家里事不用你管。」

「妈，我要管，我有办法。」丁驰回道。

「你有何办法？他们现在是走了，可……」

「叮咚」，门铃声起，打断了池树梅的话。

母子三人对望一眼，都猜到了同一拨人——金老三。

「大哥，在家吗？是我。」 门外响起中年男声。

声音这么熟？甄—英—明。做出判断后，丁驰皱眉起身，快速回了书房。

略一迟疑，池树梅起身走去，拉开屋门，挤出一丝笑容：「英明来了。」

一人谢顶男人迈入屋子，正是甄英明。扫了眼屋子，甄英明叹息一声，「唉，遇上这样的事，真是遭心，大哥有家不能回，就留你们娘俩在，什么事都得大嫂顶着，太难为你了。」

池树梅没有顺话讲，而是直接询问：「英明，有事吗？」

甄英明坐到沙发上，再次叹气：「唉，我听说债主上门了。大哥大嫂多么好的人，咋就摊上了这样的事？还是太善良了，老实人吃亏呀，我们老哥俩性格一样。现在大哥不在家，小驰又是高考节骨眼，听说那孩子学习也下降不少，这日子真是不好过呀。」

「有何事就说吧。」池树梅无心聊天。

「大哥出去躲也是没办法，否则非让债主打个好歹的。我这段时间吧，家里烂事也挺多，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这还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说到这个地方，甄英明伸手入杯，掏出一沓纸币来，「大嫂，这钱你先拿着，也不多，应应急。」

池树梅不是没见过大钱，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些蓝色大票无疑是「巨款」了。她本能的想要推辞，可说出的话却成了不仅如此的意思：「英明，太感谢你了，真是雪中送碳呀。我旋即给你打借条。多少的利？」

「大嫂，说何呢，我和大哥谁跟谁，作何能提利息呢？不但不要利息，就是这五千也不用还，给你们的。」甄英明吧咂着嘴，把纸币硬塞了过去。

「不行，这可不行，谁的财物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定要得还，定要要打条。」池树梅直接又拾起了纸笔。

甄英明猛的站了起来：「大嫂，你要再这样，我就走了。现在你家有难，我力所能及帮一点儿，这是兄弟情分。要是你们不拿我当兄弟，以后我再不登门，算我没有这个大哥。」

「这……」池树梅一下子楞在当场。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甄英明连着多半年不登门，还把女儿从县一中转走，都恨不得登报申明「断绝关系」了。不曾想今天却又上门，不但不要利息，就是本金也不要，这也太反常了吧。

「大嫂，你这是不信，那好，财物我留下，人马上走。」甄英明说着，迈动步子。

「不，实在谢谢你……你是不有什么事呀？」池树梅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追了上去。

本已抓上门把手，甄英明又转过身来：「没，也没何事。」

听话听音，池树梅旋即表态：「有何事就说吧，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池树梅语气不免露怯。

甄英明微微一笑：「这事你们肯定能做到。其实也不难，就是我要又一次声明一下，以前我们老哥俩说的事就是玩笑，根本做不得数。」

「能做到？快说，何事？」池树梅追追问道。

「就是，就是我们……」甄英明欲言又止。

「我来说吧，你是说‘娃娃亲」不算数了。」丁驰适时出现在客厅里。

「何，你要退婚？」池树梅后退一步，紧紧盯着甄英明。

「嫂子，那本来就是玩笑，是我们老哥俩酒后戏言，根本做不得数。再说，都什么年代了，‘娃娃亲’完全是封建陋习，更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甄英明笑容业已很不自然。

池树梅还要争取：「我也清楚结婚必须走法律程序，可那毕竟是多年前定下来的，两个孩子也……」

「不行，定要退，没得商量。」甄英明语气非常坚决。

丁驰向前走了两步： 「退婚不行。」

「不行也得行。」甄英明同样上前一步。

丁驰挑了挑眉毛：「甄英明，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你本就是这样的变毛鸡。」

「变……特么的，你作何说话？小崽子，你爹也不敢这么跟我说。」

与对方的怒目而视不同，丁驰神情轻松，语带讥诮：「在我刚记事的时候，有一人人经常到我家，成天围着我爸转，简直就是一人跟屁虫，‘大哥’长‘大嫂’短的，还多次提出要结儿女亲家。那不要脸的劲头，就差直接喊我父母‘爹妈’了，简直……」

「闭嘴。」甄英明吼道，「特么的，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也不看看，你家是个什么烂包样，穷的屌蛋精光，还想娶我家闺女？癞蛤蟆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想也不要想，退婚，定要退婚。」

「你……」尽管气的掉泪，但池树梅还是好言道，「英明，两个孩子玩的那么好，作何能说退就退？」

「得得得，甭说没用的，这婚定要退。」停了一下，甄英明又抽出一沓纸币，摔到桌上，「再给五千，一共一万，怎么样？人得知足，不要得寸进尺，不能不要脸。」

「是你不要脸。退婚绝对不行。」丁驰回过之后，语气忽然一转，「必须是我休她。」

「什，何？」甄英明气得手指抖颤，根本不相信自己耳朵，「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休掉你闺女，要跟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划清界线。」丁驰朗声道，「以前你见我家有钱，就死命巴结，就想拿闺女做交易。其实我一点都看不上你闺女，更看不上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小人，只是碍于父母的面子，我才一贯忍着。唉，现在我是手头紧，否则都打算给你个仨瓜俩枣的，请你放过我和我们家。」

「我……我……」甄英明牙齿打颤，气得说不出话来。

丁驰完全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其实我爸也根本没那个意思，只是不好意思当面讲出来，还是太善良了。人一善良呀，这狗就上来了，什么‘人精’呀，‘阴名’呀……」

「哈哈，说的好，说得好。」一阵大笑响起，丁守诚到了客厅，「这几年让这臭狗屎薰坏了，弄得我眼睛也不好死，脑子也不灵光，还是我儿子会做事，终于把臭狗屎甩出去了。」

「你，你们……」甄英明气得都要吐血了。

丁守诚大手一挥：「老婆，送客。不，打扫臭狗屎。」

「唉，送，打扫……臭死了。」池树梅挂着泪花的面上溢出灿烂笑容，快步打开了屋门。

「妈，拿这个，用完立马扔了。」丁慧适时取来一把扫帚，还夸张的捂起了口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丁，丁守诚，你们全家都……等着。」甄英明脚步踉跄，跌跌撞撞的扑了出去。

「忘拿臭财物了。」

「咣」，

「臭死了，臭死了。」

「哈哈哈……」

伴着掷出的纸币和摔门声，是一阵爽朗又开心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