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如同良药一般徐徐浸入我心,我的身体开始下意识抽了两三次。
我睁大双眸锁着他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平常,他都是自主而有距离感的,一个眼神就让人知晓不好靠近。
但这类人平常也只是看上去高冷生人勿近,实则早已把涵养和客气刻在骨子里。
和我是同类人。
如果换个人,我根本不会说方才那一番话,因为他们即便听懂都会装不懂,然而王伟不会。
他不会逃避问题。刚刚我们互相拉扯的画面还一幕幕一帧帧浮现在我脑海。
我有冲动的因子在里面。
而且一点都不受控制。我自己也清楚方才所作所为有些出格,甚至说危险。
可我在他面前控制不住。
或许……是隐隐觉着只有在他这儿发脾气才有用吧。
而他也愿意哄。
虽然我是被他扛赶了回来的,但黑灯瞎火中、举目无亲的城里,被他扛走却是最好的出路和归属。
「抱歉。」
他全然沉下来靠在我耳边,又说了一句。此刻我几乎承受着他所有重量。
好沉。
似乎随时都能把我压得喘不过气,可我却没有想把他推开的意思。
这种沉重的力量反而让我心动而踏实。
我的手在他后背上方迟疑那么一两秒钟后轻轻地置于去。
他感觉到,身子微微僵了一下,而后一点点放松,瞬间搂着我脖子,让我枕着他手臂。
他抬头。
我们四目相对。
他眼中的浓浓的火还没散去,颇有一种一点就燃的趋势。
放在我后脑勺的那只手也微微摩擦着我后颈。
「还生气吗?」
「……好一点。」其实心里的怒火早就散个干净,只是不太方便和他说。保持一点小小的傲娇和难搞印象,对我自己有好处,对他来说也相对有新鲜和神秘感。
「那,再哄哄有礼了不好?」
「……作何哄?」我有些好奇。
「是这吗?」
「……」
「不答就是默认了。」
然而我的慌张丝毫没有引起他一点不愉悦的反应。
反而让他眸中增添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深意感和喜悦感。
这男人太蛊惑了,让人不忍推开。
「云烟,抱紧我。」
他火热的吻密密麻麻落下。
他一贯喊我名字,这让人心动又有安全感。不知不觉便沉溺。
躺下时,我们各置一面。我甚至都业已没有心思去想没被他抱着心里会失落。
完全没有。
我整个人还陷在刚刚的震撼之中出不来。
但抵不过他把我捞过去。他业已点了一支烟放在口中渐渐地吸。
我望着猩红一点一点往里侧燃烧,仿佛刚刚越来越高燃的整个过程。
「来一口?」
他像是看中我的心思,嘴里叼着烟,把我往怀里拢一拢,声线里的情欲还未散尽。
听得动人心弦。
我像是受到蛊惑了一般,对这平日里比较排斥的尼古丁居然有了兴趣。
「好。」
他于是托着我往上走了些许,依旧还是靠在他胸膛。
随后腾出一只手来把烟取出,送入我嘴里。
我被呛了一下。
立马半坐起来捂嘴咳嗽,他单手把烟拿过去重新放入嘴里叼着,也跟着坐起来拍着我后背帮我顺气。
后背隐隐有他的笑声传来。
这让我不由得皱了眉头。
我扭头看他,眼神触碰上那一刻他刚好转头躲过,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缸里。
掀开被子起床。
「洗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看我不动,他弓着背弯着腰,手从我膝盖下方穿过去,我下意识定住环着他脖子。
「干嘛?」
「洗澡,出一身汗臭死了。」他说。
我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想抱着我起来,我却故意往下拉。
不让他得逞。
他一双黑眸锁着我,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倒像是在耐心的看我演戏。
无声用眼神问:你到底要干嘛?想怎么样?矫情好了吗?
我稍稍扭头忍住笑意。
「王伟,你是不是多少有点儿喜新厌旧,忘恩负义,死不要脸,有点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的意思了?」
「嗯~」
「你!」
随后我整个人被他抱起来,在没有防备的时候业已挪步到洗手间。
就在我要找他茬时听到他说:「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没有新旧之分,也没有恩情,也没有仇,至于提裤子不认人……
你觉着老子现在像吗?嗯?」
「……」
好吧。
提裤子不认人应该直接走人,他微微好一丢丢,把我抱到洗手间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然我还真不想下来。
实在是没那精力了。
我以为他传递的是这个意思,可看他往手中挤了几下沐浴露。
「老子现在没裤子。」
震惊这个字儿在他这儿我已经说够了,不足以再用来形容他给我的感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用惊恐到震撼来形容比较像。
只因这是一个过程。
我没不由得想到他能这么快复活。
就一支烟的时间,那支烟甚至都还没抽到一半。
此物酒店布置得不错,浴缸也不错。
城市的夜景在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的怀抱在后。
我的双手被他交叠放在一起握在掌心,我们两人紧靠在一起盯着楼下的万家灯火,静默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是王伟先开口,他用指尖轻轻刮蹭着我掌心,问:「今日发生了何?为何突然就走?」
他蓦然问起此物话题一下子就把我拉了回去。
我扭头转向他。
他也凝神看着我,把我的头发顺到耳后去,随后静等我的回应。
「不想说。」
我要扭头转头看向外面五颜六色的流光。此刻脑海中想的都是我儿子。
在想要是他肚子饿了他们作何对他?
在想我这一走是否真正的正确,把那么小的他留在家里作何办?
在想,他现在有没有认人,根本就不要他们抱,不要他们带。
在想,他会不会只因我不在又哭到病情复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越想我心里越是不安,王伟可能是感觉到了,从背后抱住我。
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有时候真羡慕那小子。」
「?」
我扭头看他,却被他把头转回去,他不让我看他眼睛。
「我最讨厌人家跟我在一块时,心里想的是不仅如此的人。所以,李云烟,你微微克制一点,不然我很难不发脾气。」
这话说得这么平静,有何脾气?
故意吓唬我呢。
我露出一声嗤笑。
然后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对视。
我们两人都露出半边肩头和一人头。这种视觉还蛮新奇。
是我从未想过的。水都盖不住他纹理均匀,块线分明的胸肌、腹肌。
我的手从他胸膛上一点一点划到他脖子,到他下巴,最后落在他半边脸上。
我主动靠近。
捏着他下巴问:「作何?吃醋啊?」
下一秒就被他反抓住,他不仅如此一只手在我腰上一捞。
我们靠得更近了。
这让我的心跳无故加速,仿佛要跳入这水中来一样。
他黑眸熠熠,里面仿佛有我看不透的光,却又如同深山溪涧一样清澈不需要看透。
「放心吧,他好得很。」
「……你,去看过他了吗?作何会这么说?」
就那一堆人,平常也只是路过时抱一抱,林峰连抱都没抱几回,作何可能搞得定我儿子?
所以他这句好得很从何而来?
我的下巴被他捏住上抬。
嘴唇和他的嘴唇只一线相隔。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跟我说:「把我伺候好了何都告诉你。」
「你骗人,你这个骗……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王伟,你还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能不能跟我说说我儿子的事儿?求你了。」
「他奶奶醒了,现在他们都在镇上医院,孩子也在。有他奶奶在你有什么忧心的?」
「……」我整个人俯首在他脖子上,一面喘着气,一面回想他刚刚说的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手被他捏在掌心。
我微微抓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醒了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李云烟,从现在开始,我允许你问五句相关的话题,随后不能再和我提起。」
「……哪有你这样?」
我一下坐起来,离他远远的。双眸瞪着他说:「就算是法西斯也不能这样,王伟,你现在变得一点都不像你了!」
我又被他捞过去。
我还想躲。
但这一次被他紧紧环住,退无可退,动弹不得。
「那何时候我像我?」
「……」
我微微有点理智回笼。
王伟之所以这样……是否也像我找不到安全感的时候一样呢?
理应是同一种感受吧。
所以他才不愿意我提起家人。
可我有必要让他明白那是我亲生骨肉,是我儿子,是我此生唯一不需要外在条件的羁绊。
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这没法相提并论。
「我清楚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把手搭在他肩头,他也感觉到我的靠近,目光追着我的手走了一圈,又转赶了回来锁着我的眼。
惧怕错过最重要的信息一般,坚定又认真的看着我。
「其他人我能够不管,可那是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我此生唯一不需要加上任何条件的羁绊。
你对我而言也重要。可你们两个是不同的个体,也是不同的关系,不该被放在一块儿比较。你恍然大悟我的意思吗?」
「有这份羁绊你什么时候才能和他们断掉?」
「那就要看看何能给我提供更大的情绪价值,还有物质价值。如果有选择,我自然会走。」他一本正经问我便认真回。没有过多矫情,也没必要去说何「我只看中你这个人,其他的不重要」这类花花话语。
「恍然大悟。」
我不清楚他是还在权衡或是考虑。亦或者是男人通用的不愿表达。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可是,却没有说他是怎么想的。
但我不会再次主动提起,更不会追着他要结果。
只十几秒时间,我被他搬出往床边走,他似乎又活过来,我被吓得又一次睁大眸。
我两手抵着他肩头,柔弱而害怕地问:「做什么?」
他把我的手拿开,头盖过来:「如果我们也有个儿子,会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