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年轻时我都未曾有过这样疯狂而又刺激的感受,仿佛转眼间回到十七八岁,身心像是储蓄着一座小火山似的,一股子用不完的力气和活力。
仿佛新升起的太阳。
我的人生一贯以来都是比较平稳无意外的,我指的此物无意外是没有任何意外的惊喜和出奇的举动。
从小我就清楚我没有家世,也没有后台。唯有我自己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把路走踏实,我才拥有一丁点能掌控自己日子的主动权。
所以从家里挣脱出来到林家时,我是抱着莫大的希望的。
我以为只要嫁做人妇就能拥有我想要的主动权。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嫁作人妇不仅不代表拥有主动权,它代表的是更多被动袭身。
我躲过情窦初开的年纪时条件不好的同学追求,却没躲过人心的变动。
没躲过人性的阴暗。
直到我遇见现在身边的人。
他叫王伟。
窗口透不进光,四周全是黯淡的,可我却感觉心里五颜六色一般被光芒万丈的光照着。
我知道是他带给我的感觉。
我的心只因他疯狂跳动着,他也如此。
他的手从我脸上划过,拂开我的碎发。在我面上、额头上、鼻头还有嘴唇都落下密密麻麻沉沉地浅浅的吻。
我主动亲他,他眼里瞬间渗透出惊讶的光来,很快那目光又转为惊喜。
在最后转被动为主动。
时间一转眼就过了,中途有不少人打电话过来,我和他都一样很默契地没接。
直到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我和他都从迷迷糊糊中猛地睁开眼来,提神防备着。
我下意识抓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搂紧我。
该不会是老家的人找来了吧?
理应不至于。后来我问他要我身份证,他说他没拿到。
是以这些天都是用他的身份证开房。难道是顺着他的身份证开房记录找来的?
这不无可能。
我的心咋咋呼呼地开始慌起来。
被他用一只手盖住,他搂着我扭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安抚:「我去看看,别胡思乱想。你单身,我单身,我们两个处对象理直气壮。」
我微微点点头。
他走过去后,把门开了一条细缝,我听到前台那男生的声线。
他认识。
只是几秒后他把门关上又折赶了回来。
把头凑下来截住我面前唯一的一点光影。
我环着他脖子不安的忍不住问:「有事吗?」
「我出去一趟,有礼了好在这休息。哪儿也别去,等我赶了回来。」
「……」
我看他那样子好像有事发生,可他现在不想说,我不清楚从何开始问。
「……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能够跟我说的。我们能够一起想办法。」
他揉着我后脑勺,露出一声淡笑,不知是只因我敏感还是作何,我感觉这笑声中略有些无可奈何和棘手。
「就在这等我。」
随后他就走了。望着紧闭的房门,我猛抓被子往上提。
一点一点让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蓦然不由得想到何,扭着身子够衣服先穿上。
然后抓手机看上面些许信息和电话记录。其中有我弟和我妹打过来的,他们也在微信上和我联系。
我打开看,都是在劝我回去的。
我只给我妹回复:【你让爸妈别忧心,你们都不用担心,我自己的事儿自己处理。他们那边无论跟你们说了什么都别信。事情是我自己的,最后责任也是我自己担,有人插手我反而不好做。你帮我劝劝爸妈,就当是帮姐了,谢了。】
那边很快给我回了一个Ok的手势。
这也算是给我今天起伏不定的心增加了一剂安定剂。
她好歹也是个女生理应能明白我的处境。
是以和她我才能说上两句,我弟那边一般联系我都是让我忐忑不安的。
都是只因利益。
只因财物。他才会跟我说两句话。
瞌睡有点来,熄灭屏幕后我把移动电话推入枕头下,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业已不知今夕何夕。等再醒来时发现天早就黑尽。
我扭着身子伸长手臂把灯打开。
拿移动电话出来看,原来业已晚上10点多了。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伟居然还没回来。
他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去这么久还不回?
我的心突突跳着。思来想去迟疑再三后还是拨通他的电话。
然而那边没接。
我几乎找不出一次他主动不接我电话的情况。
非要找个特例那就是当时在对付陈敏时,我怕他做傻事儿,一人劲儿给他打电话他故意不接。
现在是何情况?
或者……我能够去问问楼下那个前台?只因刚刚是他过来叫他。
况且我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走远,就在楼下随便买点东西应付肚子应该没问题。
我穿戴整齐后戴着个帽子下楼。我还想一会儿是直接问他还是需要先套套话?
然而等我到大堂时才发现自己方才想得太多。
因为那男生压根就不在前台。
我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地方也没有人。那今日谁来守此物酒店?
到底什么事儿?连他都不在这儿坐班了?!
我的心开始激烈地跳动起来,惴惴不安着。再联不由得想到方才他没接听电话,整个人更是不知所从,不知所往。
我在便利店随便拿个面包和一瓶水,付钱后准备回酒店先待着。
秉持以不变应万变的原则。
可我拎着东西刚走到大门处就收到一条信息。
当时东西就坠到地面滚个七零八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我儿子在医院的照片。
我放大看,他还带着氧气罩。瞬间我的心一下像是被重石砸下沉入深深地底。
我退倒在门边捂住胸口大口呼吸。
手忙脚乱地拨通发照片过来的这个微信号。
冗长而沉闷的通话声线加重我心中的压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快接电话呀!
快点接电话!
求求你们快点接电话!
我心乱如麻,心如刀绞,心神不宁。
那边终于接听。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边接不了电话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云烟,还能说话吗?嘴没哑吧?」
是林峰那欠揍的声线。
可我没时间和他在这儿周旋,我单刀直入问:「林峰,儿子怎么样了?为何会在医院?你们怎么照顾他的?怎么会他会佩戴氧气罩这样的东西?!
你给我说清楚!」
「我给你说清楚?李云烟,你tmd给老子搞清楚他是因怎么会原因才住院的!
我们全都守着他,你呢?你和哪个野人在外面风流?
不管他的人是你,你有何脸这么质问我?啊?!
我他妈还花了医药费呢!2000块,整整2000块!你知道这是多少财物吗?你知道在外面挣2000块钱需要下多大苦力?干多少活吗?」
2000块。
在此物时候他忧心的是钱而不是儿子的安危!
呵。
呵呵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胡说八道什么?云烟接你电话了?你此物臭小子!
电话给我!」
听到此物声音,我仿佛听到最后的希望。
村长接了。
「云烟?云……」
我迅速擦干泪,调整好情绪,硬着头皮强行保持清醒地问:「村长,我儿子他…到底作何了?作何会会住在医院?
他为什么……怎么会会这样?」
「云烟,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孩子是有点问题,初步检查是血液病。你现在……回来慢慢了解。
你是他妈妈,孩子听话,赶了回来看看你的孩子。大伯知道你心里有你的苦衷,但我也清楚你是个负责任的母亲。
无论怎样,你理应到这儿来亲自了解孩子的状况。」
「血液病?」
听到这好几个字眼时我腿脚下意识发软,意识都跟着模糊起来。
我唯一能想到的血液病就是白血病,需要骨髓。
可是……
我儿子他作何可能?他作何可……
他怎么可以?!
老天爷,你作何可以?!!!
「云烟?
云烟?你还在听吗?你……你在哪儿?或者你报个地址我们让人过来接你回来?
报个地址过来,听话。」
「我儿子在何地方?」
「现在在金沙县人民医院。」
「哪栋楼?哪个病房?」
村长一一报给我。
电话是怎么被挂断的我想不起来了,唯一有感受的就是我倒在一人温暖而宽阔的怀抱里。
是王伟在我快倒坐到地上时及时赶到,把我抱回酒店房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已经无心看地上滚落出去的东西。环着他脖子一人劲儿求他:「王伟,你带我去金沙县人民医院好不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带我去金沙县人民医院,现在立刻马上,你快带我去呀!快带我去,求你了,求求你了!」
「发生何事儿了?你别忧心,慢慢和我说。
咱们先回室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别回去了!我们现在就走!你现在就带回去好不好?!求你了!!」
「我们回去把东西收拾好就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要了!我何都不要了!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我给你钱,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送我过去,拜托了。」
他眉头一皱,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只是最后何都没说,抱着我回身,回到方才的地方。
和他一起回来的前台已经把东西捡起来重新放进袋子。
见他抱着我过来,立马把袋子递过来。
王伟接住。
「我出去一趟。」
「唉,哥,哥,一会儿姐还找……」
「我自己清楚,你做好你的事儿!」
「……」
我现在无心管其他,更没有去深究前台小哥说的这句话里面的姐指的是谁。
我被他放在摩托上,他把车上唯一的一人安全帽给了我。
「你戴着吧。」
几乎话音刚落就感觉头上一重,安全帽稳稳当当落在我头上。
把我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他没多说,只是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罩在我身上,跨腿坐上来。
把车子顺平稳。
「不用把衣服给我,你在前面会冷,我自己够……」
「报紧了。」
「……嗯。」
像是要把自己现在所有的无力全都以这种无声拥抱方式向他倾诉。
我整个人环住他精壮的腰,贴在他身上,紧搂。
王伟。
为什么?作何会我的人生会变成此物样子?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丁点好的东西降临在我头上。
你说,人都是要历经酸甜苦辣的。可怎么会有的人的人生并非这样?
有人长得平平无奇,却一路顺遂。即便是女孩,在娘家时也被爱护长大,顺利读书,考上高中,念完大学,最后找一个温文儒雅、有工作有铁饭碗的丈夫。
婆家也是有头有脸。
那为何我不行?为什么我儿子现在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作何会?
怎么会?!
我不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样的疾病会发生在我儿子身上!他没有错,他是无辜的呀!
为何?
我的泪水几乎渗透他衣服。某个瞬间我也感觉到他身子微微一僵。
是以我立马调整自己把泪擦干。
「我没事,你继续开。」
他微微点点头表示回应。
这一路上我几乎是数着时间过的,如果可以,我多想给自己装上翅膀,拥有飞行的能力,能立马飞到儿子身旁。
我和他说了儿子的情况,王伟一声不吭,只骑出最快迅捷。
但也差不多花了三个小时,终究抵达金沙县城城区。
好在他是摩托车,可以穿梭自如。不多时我们就到县医院附近。
他靠边停住脚步。
我还暗自思忖不是还隔着一段距离吗?难道是那边不让停车?
这时就听到他说:「你先过去,我们两个分开走。不用找我,看微信就行。」
无论儿子生病这事儿是真是假,我们现在都不宜公开。
他一句话说出口我便恍然大悟他的意思。大夜晚的被叫来医院有些东西不得不防。
我点头,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业已心急如焚:「那我先走了,微信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点头,把我方才给他的帽子放到摩托车柄上,目送我走了。
要是他们真的只是用儿子假装生病把我引诱回来,这将是对我最好的消息。
一定要是骗我的。
老天爷,求求你,我生平最讨厌有人骗我,但我这次用我所有的珍惜和福报,祈求你让他们骗我这一次!
「护士,请问住院部7楼23号床怎么走?」
「稍等,我帮你查一下。是林业小朋友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对。」
「从这儿拐过去上那小道,左边栋楼,随后……」
「不好了!23号床陷入昏迷状态,立马急救!」
23号床?我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