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方才和我喝酒那男人怒斥,肥胖的身子已经从沙发霍然起身来,短小又粗的手伸过来想把我拉回去。
被他推了一下,又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
「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她,我带走了。」
「你算个何东西?我的人,你凭何带走?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把人给放下,自己滚!」
我脑袋晕晕沉沉的,后来只依稀记得他们仿佛又拌了几句嘴或是什么,我真的就被他从里面给带出去了。
那个男的喊了我在这个地方面联系的那女人过来。
她毒辣的视线在我面上梭巡,仿佛带着火又带着盐,先把我的皮肤晕开,把盐撒进去。
我又恐惧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把头埋进王伟怀里。
「李云烟,别装死,作何回事?」
「……」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不用她说,我也恍然大悟是我求着人家让我来的。
所以我硬着头皮从王伟怀里出来。他瞳孔骤缩,一双黑眸紧锁着我,好像有一张密不透风地网盖下来,让我透不了气。
「不好意思,方才只是出了一点小插曲,我……
我和他说两句话一会儿赶了回来找你,麻烦你帮我和他说……」
「不用了,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何交易,都从现在给我终止!今天的事儿就算了,再有下次,我让你在这儿都工作不下去!」
「你是谁?」
「王伟,你别插手,这件事儿跟你没……」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她男人就行!」
然后我就整个被他从酒吧扛了出去。我听到背后传来一声「tmd有病」后,耳边就只剩下酒吧如雷轰顶一般的声线,震得我耳膜受不了。
「你放不下来~~」
我微微捶着他后背,用最后的理智叫他:「王伟,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放不下来呀~~
我不要跟你走!我不跟你走!」
话是很坚定的,可是声线莫名其妙带着点娇嗔和委屈。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或者是我现在的处境……
又碰到他。难免会向他低头,会想在他这个地方取暖……
我真的很讨厌此刻的自己,那么纠结那么拧巴。
不仅自己过得什么都不是,反而把他也连累了。
真的好讨厌。
我理应和他划清关系,划清界限的。
尽管酒意上头,但我脑子依旧是清醒的。这次我手脚并用,他或许扛了一段时间也有点累,在老街的人行道上把我放下。
目光刺人。
他的朱唇和下巴都绷了起来,好像在竭力压着气火,可他的眼却是红的,里面两团火光烧得旺烈。
我有点怕。
却只能硬着头皮上:「我……」
高跟鞋歪了一下,我整个人也跟着倾斜,他没有很快扶着我,是在我快要落地的时候才出手的。
这让我整个人用力震了一震。
我不清楚他是不是想借此收拾收拾我,想让我明白,要是此刻我回去,会是比刚刚还要惨痛的教训和代价。
我恍然大悟他的意思,可他错了,除了回去我别无选择。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鼻青脸肿,哪怕为此搭上自己的尊严,我都必须得回去。
还有一个晚上。
就只有一人晚上了。
况且我们和那个人业已商量好了,五万。
马上都要转财物了,他突然凭空而出……!!
我把他的手从我肩上推开,对上他难辨幽深的眸。
「王伟,这件事儿跟你不要紧。我的事儿,从我们在医院说开之后就和对方没关系了。
你走吧,就当一直没认识过,当一直没看到过我。
别再影响我挣钱了,行吗?」
「我影响你挣钱?」
我没接话,只是推开他后欲往回走,踉踉跄跄地走了一小段路后,听到后面由远及近的踏步声。
他终于从后面抓住我的手腕。
我心里疼了一下。
此刻在畜力。
「松开。」
「这就是你挣财物的方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胸中一痛。微微仰着头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庆幸他没有绕到前面来,我惧怕看见他那双眼。
啄了一口气后我说:「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几乎是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他拉着在面前转了一圈。
随后和他面对面站着。
他只是用力抓住我手腕,从手腕的地方转移到肩头,也没有搂着我的腰。
让我有一种整个人悬着随时要倒地的感觉。
我下意识抓住他衣角,想以此维持平衡,可在他目光梭巡下,我又觉得烫人,不知不觉就把手松开了。
可他却更怒了。
声线又大又沉,放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的力道几乎放到最大,让我疼得眉心紧皱,瞳孔骤缩。
「王伟,把你的手松开,你弄疼我……」
「呃~~」
他的手从我肩膀挪开,我有那么一刹那差点就掉到地面,却被他扣着后脑勺整个人拉近。
这过程是以往我和他接吻的过程,我还能清晰记得他每一次亲下来的样子。
多半时候是霸道的。
最开始在一起时……他整个人都是红红的,尤其是耳朵。
可现在只剩下眼中挥之不去的怒火,那种火气从他力场里就能感受出来。
狂烈又躁。
「你刚刚说何?你再说一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说让你放手。」
「上一句!」
「……我有我自己的法……」
「呃……」
「李云烟,这他妈就是你想的办法?这就是你说的你有你自己的法子?你要回去挣财物?他一次能给你多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500还是1000?
怎么玩儿?嗯?!」
「说话!!!」
我被他吼得有点懵,冷不丁的就顺着他的话随口吼回去:「这不关你的事儿!
最起码,比你多!」
后面几个字说出来时我心里比谁都疼。我真不清楚怎么会说着说着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到了一人不可控的地步。
我不想这么说他的,我更不想听到他那么……也那么说我。
或许这就是情绪上头,越发在意的两个人就越是互相伤害吧。
「比我多?」
他头轻轻点着,很明显是业已到了一人特别大怒的状态。
我跳开这个话题。
微微把他的手推开,他的手指抓得极紧,我用力一个手指一人手指掰开。
「就这样吧,咱们什么都别说了。就当是给以前……
给那一段还不错的日子留一人好的结局,有一人好印象。
能够吗?」
他一言不发,冷眉肃目。
我偏头躲开他目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伟,我真的没时间了。就当是我求你,行吗?
把手松开吧,求你……」
只是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拉着往反向走。
一路上不管我怎么闹他都不曾有任何回应,只是一人劲儿地拉着我往医院走。
拉着我往回走。
最后看我不愿意,干脆直接把我给扛了起来。这一次把我扛到路边后,直接招手拦下一辆车。
把我送进去。
我正准备逃,他也矮身落座来。
我一向是最爱面子的人,也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和谁争吵。
可这次却没忍住。
「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我挥着拳头用力往他身上打去,还给前面的司机施压。
「师傅,别开车!我要下去!我是被此物人绑上来的,你要是把车开走就会变成他的从犯!
我会告你的!」
「开车!」
王伟一把抓住我手,对前面的人说。
司机似乎有点懵。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这是我女人,开车。所有的事儿由我来承担,她现在醉成这样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司机本来不想掺和,但大概是听到王伟报的地址是医院,这才放心大胆往前开。
「停车!停车停车停车!!!」
「李云烟,你给老子消停点!」
我对上他那双怒其不争的眼,心里仿佛被尖刀刺了一人又一人空洞出来,不见血,却疼得不行。
疼得我在他面前颤抖。
就连下巴和眼皮都跟着下意识抖动着,说话也带着颤音,上下两排牙齿互相攻击着似的。
「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这样会毁了我的,你会毁了我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这晚上的时间了,只有一夜晚了。
他都业已答应要给了,旋即就能转到我手机。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费了多少力气,我费了多少力气?
我不能回去!!王伟,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现在随即马上把我送回去!如果我现在走了,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只要这一次,我就能如梦所愿。
送我回去,在我还没恨你之前。」
车子依旧往前开着,我的心也越来越焦灼。要是现在赶回去,多喝几杯酒,说几句好话,那人肯定还会买账的。
他会的。
我看得出来他对我很满意,况且很喜欢。
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要试一试。
车子业已开到医院大门处,他付了财物把我拉下去,最后发现拉不动直接弯腰过来抬。
我们两人争执时他的腰撞在车上。
我听到他特别低沉的一声闷哼声,我也被吓了一跳,然而连关心他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他鼓着一股气硬是要把我往医院送。
我惧怕极了。
一路双手并用挣扎反抗,和他诉说着我不回去。
求他送我回酒吧。
在医院某个寂静的角落我被他放下来。
被他抵在背后冰凉的墙上。
被迫和他如墨一样幽深的目光对视。
那双眼里有深沉大海,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装着何,更不知道底线在哪里。
我只是求他。
抓着他的衣角微微扯:「王伟,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你别让我恨你。」
「把你的手给老子收回去。」
「……」
我乖乖把手松开,不知所措地捏成拳头,垂放在身侧。
「这样你满意了吗?可不可以让我回去?」
他一言不发,又一次陷入沉默。这让我心里更没底。
要不……
自己悄悄跑吧?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窜出还没来得及落实,我就听到他开口了。
他的声线从我头顶传过来。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给我老老实实在病房待着哪儿也别去!次日早上8点,老子会给你一人交代!」
「……何意思?」
「老老实实待着,睡一觉,养好精神等孩子手术!
明天早上,我把钱给你送过来!」
「你……」
「进去!」
「……」
我一步三回头地被他送进医院,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在一条无形的线的牵引下,一步一步走回病房。
直到整个人冷静下来才突然想起我还没问他作何搞财物。
我忙抓移动电话给他发信息。
【你……你上哪儿找钱?】
【王伟,这个事你得给我说清楚。不然你给的财物我没法用。】
可那边却没有回应,我再发几条信息过去也处于石沉大海状态。
我紧捏了一下移动电话,心里划过什么想法,于是给他打电话。
可也只是响铃状态,连续好几次他都没接。
明天早晨8点,我会给你一人交代。
脑海中还回旋着他方才说的话,要是换个人,我或许还没现在这么复杂。因为最终人家都不会落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说这话的人是他。
是字字如金的他。
可他……没人缘没关系,更没学历,又要从哪儿捞到这笔钱?
他从没在我这儿失信过。我清楚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这是一人不小的数字呀!
我带着疑惑和焦躁,数着时间过了一夜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直到第二天早晨七点多。
我听到我妹站在窗口说:「姐,那是不是王伟哥呀?」
我闻声一震,立马绕过床走到窗边去,往下一看,不是他是谁?
「那辆车……看上去还挺贵的哟。仿佛是保时捷?」
我妹又说。
是啊,还是特别贵的那一款保时捷。
我把手里的杯子捏了捏,是什么人送他过来的?
昨天晚上他到底去了哪里?
心里全都是疑问,但下一秒就有了答案。因为一人女人从副驾驶下来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没穿裙子,可她的衣服裤子看起来很贵,即便身材不太好,但剪裁得体的衣物依旧把她衬托成最好的状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身材的缺点全都被弱化了。
他们两个就站在道上,那个女人抬手给他整理衣领。
就这么一人动作,像一把刀子无声把我的心刺了一下,这时也把我刺醒。
我突然不由得想到用他手机给我打电话的那女人。
难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