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卓站在原地,望着江岌骑摩托车的身影在几秒之内越来越远,很快就看不见了。
原本还打算跟江岌聊聊的,关于音乐,关于以后的生活,但江岌像是根本没此物打算。
罢了,反正以后也不是不能见面。
又站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朝自己家大门处缓步走过去。
用指纹解了锁,秦青卓推门迈入去,换了鞋,走到沙发前落座来。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他有些出神地盯着天花板上明亮的顶灯。
前面几场比赛其他乐队被淘汰的时候,他几乎没何感觉,尽管自己在这节目里名义上是导师,但其实导师跟乐队的关系,不少时候还不如合作一场的同事来得密切。
明明以后也能见面,为何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或许是因为这短短两个月时间里,江岌陪自己经历了起起落落,自己也陪江岌经历了起起落落,糙面云于他而言,已经不仅仅是节目里有过短暂交集的乐队那么简单了。
也不清楚施尧最后说会给出让自己满意的答复,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答复。
秦青卓拿过移动电话看了一眼,施尧仍然没有发来消息。
倒是季驰又一次发来了消息。
那次被江岌不留情面地怼过之后,季驰后来尝试给秦青卓打过电话,但秦青卓没接,也尝试给秦青卓发过消息,但秦青卓从没点开看过。
但现在,他点开季驰的头像,粗略浏览了一遍聊天界面,发现近一人月以来,季驰断断续续地发来了不少消息,内容全都差不多,主旨意思就是想跟秦青卓见面好好聊聊。
今晚这条消息也一样:「青卓,我上部戏杀青了,已经回了燕城,能跟你见一面吗?」
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片刻之后,秦青卓的拇指轻触屏幕,几下操作之后,将季驰从自己的好友列表中删除了。
原本没删掉季驰,一方面是觉得都是成年人,且都在一个圈子里,不至于把关系搞得太僵,另一方面是只因当时搬家搬得仓促,忧心阿姨把两人东西混淆后续还需要联系。但现在,看着季驰发来的那些消息,他只觉着有些厌烦,索性删了一了百了。
*
红麓酒吧今晚的生意稍显冷清,一眼看过去,不少卡座都是空着的。
江岌拎着从临街小店买的一份炒面,推门迈入去,注意到黄莺正坐在吧台边跟人说话。
黄莺也看见了他,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江岌走过去,叫了声「莺姐」。
「这是瞬天娱乐的吴总,」黄莺跟他介绍,「专门来找你的,都在这儿等有礼了半天了,来,正好我有点事情,你坐我这儿,跟吴总聊聊。」
江岌并不太想落座聊,但碍于黄莺的面子,他还是把炒面搁到吧台上,坐了下来。
黄莺说的这个「吴总」看起来四十出头,衬衫外面还套了个马甲,打眼一看跟酒吧的服务生似的,但离近了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真人果真比镜头里看着更出挑啊,」吴总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挺热络,「这是刚录制节目回来?」
江岌「嗯」了一声,没何耐心:「找我聊何?」
「你们乐队被淘汰了对吧?说真的,我觉着挺可惜的,」吴总叹了口气,「据我了解,别的乐队要么就是有自己的签约机构做靠山,要么就是跟节目提前签了合约,像你们这样单打独斗的,能走到这儿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岌没应声。
「江岌,我看你也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跟你直说了吧,我想邀请你签约我们机构。」吴总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之前也带过不少艺人,觉着你挺适合走这条路。」
江岌接过他递来的名片,看也没看一眼:「行,回头我跟乐队其他人商量一下吧。」说完就打算起身走了。
吴总随即纠正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江岌,我只想签你一个人。」
江岌抬眼望着他,没说话。
「是这样,从长远来看,乐队的发展其实跟你个人的发展是相冲突的。」对方挺有耐心地跟他解释,「乐队发展得越好,你就会被束缚得越紧,未来你会牢牢地跟乐队主唱这个身份绑定在一起,而你个人要是想要谋求些许其他方向的发展,比如发个人专辑、演戏、参加综艺,都会受到很大的牵制,这种影响甚至很大程度上是负面的,你能明白吗?」
「演戏?」江岌觉着有点荒唐。
对方以为他对演戏这事儿感兴趣,进一步解释道:「据我了解,下季度有一人针对新人演员的综艺节目,大平台的s级项目,现在圈内不少人都在争取此物机会,要是你签了我这边,我保证能帮你争取到此物机会,你要是不放心,我们也能够把此物条件落到合同里。」
「嗯,我考虑考虑吧。」江岌站起身,拎起吧台上的炒面,「不好意思,饭要凉了,我先上去了。」
他说完便走,没管身后方的「吴总」皱起了眉。
上了二楼,走到茶几旁的垃圾桶前,江岌将那张名片随手扔了进去,随后把炒面放到茶几上,朝江北的室内方向看了一眼。
房门虚掩,里头一丁点动静也没有。
他下意识皱起眉,快步走过去,推开门,江北正缩在被子里睡觉,他松了一口气。
「江北,」他出声道,「吃饭。」
缩在被子里的江北动了动,但没应声。
「快点,」江岌催促道,「还是要我揪你起来?」
「烦死了。」江北咕哝着,慢吞吞地从被子里伸出胳膊,随后撑着床,闭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移动电话振起来,江岌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黄莺打来的电话。
见江北一直坐在床上不动,他抬眼警告道:「两分钟,别等我过去拖你。」
说完没再理她,走到一面接起电话:「莺姐?」
「怎么没多聊一会儿?」黄莺在电话那头说,「我刚跟朋友打听了一下,此物吴总之前是个经纪人,带过不少艺人,去年自己出来单干成立了机构,规模尽管不大,但对新人还挺友好,公司有几个新人发展得也还不错,你如果以后想在此物圈子发展,签他这儿理应还是靠谱的。」
「谢了莺姐,」江岌说,「我再想想。」
「行,我给你发点他们机构的资料,你闲着没事就看看。」黄莺应得干脆,也没再多劝,「还有,你要是找着好去处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招人。」
江岌「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他朝江北房间看了一眼。
江北慢吞吞地从室内里出了来了,她脸色惨白,额头上汗涔涔的,看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病恹模样。
她挪到沙发前坐下来,伸手解着炒面的袋子。
江岌走过去,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全部倒进电热水壶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电热水壶咕嘟咕嘟地烧着水,江岌坐到沙发另一头,点开黄莺给他发来的机构简介,心不在焉地浏览着。
江北拆开一次性筷子,挑了几根炒面渐渐地地嚼着,含混不清地问:「你们赢了吗?」
「没。」江岌简短道。
江北把一口面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是只因我吗?」
江岌看她一眼:「你说呢?」
江北不说话了,垂着眼,捏着筷子好半天也没动作。
水烧好了,江岌往玻璃杯里先倒了半杯常温水,又混了半杯开水,搁到她面前:「吃你的饭吧,跟你没关系。」
又翻了几页资料,见江北仍旧不动,他抬眼转头看向江北:「你那个手机呢?」
江北没吭声。
她不说,江岌心里也业已有了猜测。前两天他就发现江北又拿回了她那老人机,她那跟小胖子换来的智能移动电话本就来路不正,估计被小胖子的父母发现了亲自找了过来。
他看着江北:「下个月的今天你要是没瞎跑,我就给你买个新手机。」
江北没再说话,垂下眼,拾起杯子喝了几口水,随后继续默不作声地吃着炒面。
这炒面她平时挺喜欢吃,每次都能自己吃完一盒,但今日像是食欲不振,只吃了一半就停下:「我吃饱了。」
江岌「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江北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将黄莺发来的资料粗略浏览了一遍,江岌也起身回了室内。
他把移动电话随手扔到床上,到衣柜拿了件干净t恤,然后去了浴室。
温水兜头浇下,他脑中想着方才那人说的话,听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以后去演戏?
脑中闪过季驰低声下气地恳求秦青卓谅解的模样——演戏?像季驰那样演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真是……离谱到有些可笑。
这些天,江岌也想过以后会作何样,但一直都没什么清晰的想法。江克远死了,但他欠下那些债就仿佛一座山一样堵在他面前,让他每每想朝前看时,视线总会被遮得严严实实。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先赚钱把那些债还了吧。
以后的事情,就留着以后再想吧。
从浴室出来路过江北室内,见房门虚掩着,江岌用毛巾草草擦着头发上的水,走过去顺手帮她把门关严了,然后回了自己室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关了灯倚在床上,他拿过耳机塞到耳朵里。
业已不知道第多少次循环播放秦青卓的歌了,熟悉到每一处气息处理的方式都能依稀记得很清楚。
这次耳机里播放的又是一首秦青卓的歌,live版的,声噪有点大,但相比专辑里的版本,江岌更喜欢这一版。
秦青卓唱这场live的时候像是有些感冒,声线里掺了点哑,换气声也有点明显,但状态听起来还不错,情绪拿捏得很细腻,甚至换气时的吐息让江岌觉得有点……性感。
闭上眼睛,江岌脑中浮现出秦青卓向他递来头盔时甩了两下头发的那一幕。
总觉着秦青卓的头发会很柔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是当时走得没那么干脆的话,理应会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吧。
如果真的那么做了,秦青卓会是什么反应?
怔愣?讶异?亦或是轻轻挑一下眉梢,随后开个玩笑带过去?
秦青卓轻轻挑眉梢的时候很好看,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眼神似笑非笑的,眉梢挑得很轻,只有离得很近才能注意到。
以后理应就没什么机会注意到了吧。
这样想着,江岌忽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今晚他洗完澡换上的这件t恤是被秦青卓借用过的那件,上次被还赶了回来之后他就没再穿过。
如今衣服上的气味已经淡得微乎其微了,但仍旧能隐约闻到那种桂花和木质混合的味道。
脑中倏地又炸开了那句话——「带套了没?」
皱着眉的,不耐烦的,尾音带着微微的哑。
身体某处起了反应,江岌摸着黑坐起来,低低骂了声「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次秦青卓躺在他旁边时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起了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来燕城之后就没怎么好好解决过,因为没那个心情,尤其是后来还领回了江北。
但这次,刚要撑着床起身,打算去卫生间冲会儿凉,动作顿了顿,几秒之后,他却又缓缓地靠回了床头。
大多时候都是用冷水压下去的,就算偶尔有过那么几次,也是解决得仓促而草率。
耳机里换了一首歌,前奏的大提琴声缓缓上扬,托着秦青卓呓语似的嗓音。
黑暗里,江岌的手向下探过去,瘦长的手指摸索着探进了裤腰。
寂静无声的夜色里,一声喟叹很轻地蔓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