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普济医院的专家组给出了新一轮的治疗方案,谢程昀把方案递过来,秦青卓低头浏览一遍:「还需要住院?」
「不是住院,是进行一个24小时留院观察,主要是你近几天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你放心,给你安排了单独的病房,还是你之前住过的那间。」
秦青卓微微颔首,应了声「嗯」。
四年来这样的流程他经历过不少遍,早就业已习以为常了。中间还去国外治疗过一阵子,也无外乎都是这些流程。
除了照做,也没何别的办法,虽然照做可能也不见起色,但好歹能让现状不至于变得更糟。
由谢程昀陪着走去病房的那段路,秦青卓注意到护士站的护士围在一起,正热闹地讨论着何。
走近了,他稍微听清了她们讨论的内容——
「出去了一晚上,一晚上诶!」
「头天晚上还没写出情歌,第二天一早赶了回来就能排练了……啧,不简单啊。」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江岌是不是给秦青卓发了条消息啊,有何是我们vip用户听不得的,还得发消息悄悄说……」
「做梦吧你,小情侣要说的悄悄话作何能让你听到,给你听首《轻啄》就不错了……」
「到底是在追还是已经在一起了啊……」
……
一旁的谢程昀也听到了,看他一眼,低声说了句「你先自己过去」,随后朝那几个护士走过去。
秦青卓抬手将口罩往鼻梁上扯高了一些,微低着头往前走。
他脚步停住,咳了一声:「上班时间聊八卦,真有你们的。」
好几个凑在一起的护士被吓一跳,都回过头:「谢医生……」
「我们交班,」拿着手机的护士吐了下舌头,「随便聊会儿。」
「值了一夜晚班还这么大精神头儿,精力真充沛啊。」谢程昀说。
他平时不作何摆架子,护士都不怕他,凑过来问起八卦:「谢医生你是不是有一手消息,快跟我们透露透露,江上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哪知道,」谢程昀口风挺严,「赶紧回去休息,别在这儿八卦了。」
秦青卓往病房方向走着,移动电话振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江岌发来了一条消息:「好点了吗?」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秦青卓在聊天框里敲了个「嗯」,手指即将落到「发送」键上,片刻后,却又删除了那字,随后摁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自己待在病房里实在无聊,谢程昀又不许他做音乐,秦青卓只好从他那儿借了几本书来看。
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书,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外面的人叫了声「青卓」,秦青卓放下书,说了声「进来吧」。
推门走进来的人是段崇,因为段崇提前问过他病房号,是以秦青卓见到他并不震惊。
「就你自己来了?」秦青卓侧过脸看向他,「夏绮的病还没好?」
「听见没,」段崇侧过身冲着门外喊,「青卓才没你想的这么小心眼,赶紧进来吧。」
门外响起踏步声,夏绮这才走了进来。她平时做事雷厉风行,这会儿面上却挂着一丝委屈。
「昨晚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我还以为你记恨我了呢。」她走过来,坐到秦青卓病床边的陪护椅上,「为了博得你的同情,我今日早晨都没敢洗脸化妆,蓬头垢面的就来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看上去很惨。」
「我那是有事儿才没接,」秦青卓被她逗笑了,「再说,事情与你无关,我记恨你干什么?」
「别提了,要不是我当初非要拉你做导师,也不至于遇上这种事。」夏绮叹了口气,「作何样,耳朵的情况好些了吗?程昀作何说?」
「还是老样子。」秦青卓有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放松一些,「夏绮,你不用自责,你让我做导师的理由我大概也能猜到。说真的,我自己心里也的确还没全然置于舞台,但没不由得想到,我到底还是过不去此物坎儿。之后的节目,我还是不参加了吧。」
他提出要退赛,夏绮这次没多劝,干脆应下来:「行,你何都别管,好好调养身体,剩下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她说这话时,看上去莫名有种大义凛然的样子。秦青卓失笑:「剩下什么事儿?你可别犯傻。」
「她方才来的路上一贯说要宰了施尧。」段崇在一旁吐槽,「知道你这事儿的时候她还躺在病床上呢,抄起移动电话对着施尧就是一顿臭骂,现在身体恢复了,估计正琢磨着下一步该作何去节目组砍人。」
开过玩笑,他又转头看向秦青卓,正色下来:「青卓,这事儿你是作何看的,你觉着施尧是有意还是无意?」
「说不准。」秦青卓摇头叹息,「按理说,我的病情只有我们好几个,还有少数配合我治疗的医生清楚,但这么多年了,难免会有些走漏的呼啸声。」
段崇点了点头:「夏绮跟施尧打电话的时候,施尧一人劲儿地道歉,说是自己的无心之失,夏绮骂他,他也不还口。他现在给出的处理方式是,让节目组的官博今晚就发个道歉声明,把这中间的事儿都剖开说清楚,让大家知道不是你临场罢唱,是你那天的确身体抱恙,而且上台之前业已跟节目组提前说明情况了,因为工作人员沟通不力,才导致了后来的结果。至于那个出错的小姑娘,节目组也会进行辞退。我在旁边听着,口气倒也算真诚,不过……」
听出他欲言又止,秦青卓问:「作何了?」
段崇顿了顿才说:「我在想,施尧这人的确很功利,为了上位,损人利己的事没少干,但他也算是个精明的人。故意把你逼走,对他来说其实挺冒险,毕竟你是这节目的流量支柱,你一走,资方难保不会怪罪于他……他犯得着为了暂时的爆点这么做吗?」
「他可能没料到我会退赛,」秦青卓想了想说,「毕竟之前我做出过几次退让。况且,资方很可能也默许了他这种做法,毕竟他这样做,的确给节目带来了巨大的流量,相当于让节目实现了一次彻底的破圈,这比我继续留在节目里带来的流量可要大多了。再者说……」
停顿不一会,秦青卓说,「可能不一定要对他有好处,而是只要对我有坏处,就是他乐于见到的。」
「作何说,」段崇不解,「我记得他之前还对你示过好,不至于跟你有矛盾吧?」
「他之前逼糙面云和节目组背后的机构签约,条件很苛刻,我看不下去,就当着他的面把糙面云签了下来,以他这种跋扈的性格,很可能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夏绮接上话:「还有上次糙面云被淘汰,你去找他理论,估计也把他得罪了一把,这么看来,施尧这人报复心可真够强的。那青卓,这件事你打算作何处理?」
「能作何办呢。」秦青卓抬手捏了捏眉心,「说到底这些都只是分析而已,既然没有证据,就无法断定他是有意为之。先这样吧,你也没必要跟他闹得太僵,毕竟还要每天一起共事。」
「那……」夏绮显然有些不甘心,「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以后再说。」秦青卓被近来反复的耳鸣搞得没心情去想这些事情,「你帮忙转告施尧,道歉我接受,但辞退工作人员就不必了,谁也不容易,没必要背上这莫须有的锅。」
他这样说,夏绮只能应下来:「行吧……」
说着话,秦青卓的移动电话振了起来。
他伸手拿过搁在床头柜上的移动电话,望着屏幕上显示的「江岌」两个字。
他没接也没挂,只对着屏幕微微出神。
「谁打来的?」段崇看向他,「不是施尧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青卓这才回神,勉强笑了笑,说了声「不是」,随后将手机放到了旁边。
「那……」段崇还想说什么,被夏绮一个眼神扫了回去。
一时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移动电话嗡嗡振动的声响。
几十秒之后,那振动声才停住脚步来。
又过了一会儿,秦青卓才又出声:「对了夏绮,还有件事得麻烦你。」
「何事?」夏绮说,「你只管说。」
「我想请你帮忙照顾一下我队里那几支乐队的情绪,」顿了顿,秦青卓说,「特别是糙面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忧心他们会做傻事。」
「没问题。」夏绮应下来,想了想,语气又变得有些迟疑,「只不过江岌这个人,我可能还真的有点hold不住,他仿佛只肯听你的……」
秦青卓不说话了,相比方才分析施尧那件事时的冷静与镇定,这会儿他看上去有些心绪不宁。
夏绮隐约猜到他的想法,很快又补充一句:「只不过你放心,能做的我一定尽心尽力去做。」
「嗯。」秦青卓点了点头,很轻地应了一声。
*
次日傍晚,红麓酒吧二楼,乐队三个人排练完一遍,都没说话。
显而易见,刚刚合的那一遍,三个人都不太满意,也都不怎么在状态。
江岌置于吉他:「先休息一下,我也改改乐谱。」
他说完,霍然起身身,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拿过了乐谱。
已经废掉几版乐谱他记不清了,总之从秦青卓那儿回来之后,写歌这事儿就一贯没顺利过。
脑中闪过秦青卓说的那句话——「不管多躁动的音乐,创作的过程总是要宁静的」,他拿过茶几上的半盒烟,握在手里,却一直没抽。
这半盒烟一人多月前就被他放在这儿了,从那场音乐节回来之后,他就没再抽过烟,也没犯过烟瘾,但这两天却忽然又有些想抽烟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是每次拾起烟盒,都会想到秦青卓微蹙着眉说出的那句「江岌,别再抽烟了」,便他又压下了此物念头。
秦青卓现在作何样了?江岌不清楚。
这两天,他给秦青卓发过消息,但秦青卓没回,也给他打过电话,但秦青卓没接。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振了一下,与此这时,钟扬和彭可诗的移动电话也振了一下。
应该是节目组发来的群消息,江岌没理,他现在没心情管这些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靠!」坐在台球桌上的钟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忽然抬高了音量震惊道,「青卓哥要退出节目了?!」
江岌眉心一皱,抬眼转头看向他:「什么?」
「嘉姐刚发的消息,」钟扬语气中震惊未消,「说从下期开始,咱们队的导师换成杜和丰了!」
江岌置于烟盒,伸手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移动电话,彭可诗也拿过移动电话查看消息。
节目群里,陈嘉把话说得很明确:「从下期节目开始,秦青卓老师将不会继续参加节目录制,由杜和丰老师接替秦老师的导师位置。杜老师的邮件地址稍后会单独发给相应乐队,大家有音乐方面的问题能够通过邮件跟他联系。」
钟扬从台球桌上跳了下来,反应激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为何啊,他怎么都不跟我们提前说啊!」
「是不是施尧逼他退的,施尧此物孙子!」
「青卓哥退了,那我们也退,我不想参加这破节目了!」
彭可诗还算镇静,抬头转头看向江岌:「江岌,青卓哥有跟你说过这件事吗?」
江岌没说话,只是眉心紧蹙地望着那条消息。
方才还平常的面色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几秒钟后,他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
「哎——」钟扬扭头望着他,「你去哪儿?」
江岌没回答,大步走到门口下了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