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会议室里先前还只因施尧的行径而有些沉闷，秦青卓这话一出，气氛旋即活跃开来。

「青卓你这是要放大招啊。」栗子笑着对乐队三个人说，「别跟你们秦老师客气，想个难度高的，别浪费他这好人缘。」

「真的啊？」钟扬来了兴致，「想请谁都行？」

「想请谁都行。」秦青卓笑言，「你们讨论讨论？」

钟扬偏过头，开始跟彭可诗讨论人选，江岌却没参与讨论，像是对这话题并不太感兴趣。

秦青卓稍稍放低音量，问江岌：「有想请的人么？」

江岌抬眼转头看向他：「没。」

「你不是有挺多喜欢的乐队么？总有想合作的吧。」

「江岌喜欢的都是外国乐队，」钟扬抬起头，「青卓哥，你不会连外国人也能请过来吧？」

「外国的啊……」秦青卓想了想，「不是有个六人理论么，真要想请的话，努努力，理应也有戏吧。」

「哎呦，」栗子调侃一句，「青卓一说努力那还了得，那不得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那我呢那我呢，」钟扬过来凑热闹，「青卓哥，我要是有想请的人也能够吗？」

「你啊……」秦青卓笑了笑，「要不就局限在内地和港澳台？」

「哎，作何轮到我就不能请国外的了，」钟扬抗议道，「青卓哥你作何还搞双标！」

栗子和彭可诗顿时都笑出了声。

江岌看他一眼：「有意见？」

钟扬嘀嘀咕咕：「我哪敢啊我……」

「开玩笑的，」秦青卓笑言，「你们三个讨论吧，不管想请谁，我都尽量去请。」

栗子的手机这时振了一下，她拿过来看一眼，对秦青卓说：「青卓，董老师牵线的那个大提琴手过来了，去见见？」

「好，」秦青卓应一声，站起身，看向江岌，「我今晚还约了人谈事情，这间会议室就留给你们讨论吧，讨论好了把结果告诉我，我去给你们约人。」

「去多久？」江岌望着他问。

「不一定，」秦青卓说，「等你们讨论完了，你就给我发消息吧。」

江岌「嗯」了一声。

今晚这约是一人月前就定好的，从会议室出了去，秦青卓心道当时不应该把日期定在今日。

意识到自己出现了这种想法之后，连他自己都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竟然会只因恋爱而产生了不想工作的想法，这简直……太不秦青卓了。

约他的是一个有意在国内发展的大提琴手和他的经纪人母亲，只因秦青卓当年是从大提琴专业跨到流行音乐界的，他们想邀请秦青卓帮忙做一张古典与流行融合的、更适合当下音乐市场的专辑。

谈话进行了十几分钟，秦青卓便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对方话里话外流露出的蔑视流行音乐的态度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只因我们的小朋友才刚过十九岁生日嘛，年纪还比较小，是以希望秦老师在设计专辑的时候，能在思路上稍微突出些许少年特质……」

对方的经纪人母亲滔滔不绝，坐在他旁边的大提琴少年则频频点头，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只是秦青卓偶尔眼神扫过去的时候，会觉着他在微微走神，并没有将任何话听到耳朵里去，像是一具灵魂不知业已飘向哪里的空壳。

刚过十九岁生日……跟江岌差不多大啊，秦青卓不由自主地也有些走神，只是很神奇的是，明明江岌看上去比跟前此物男孩更成熟，身上的少年气却反而更足一些。

长得也更好看一点。不是跟前这种弱不由得风的、单薄的好看，是坚韧的野性和锋利的袭击性中藏着些许易碎感的好看，非常吸引人。

秦青卓朝桌面上的移动电话屏幕上看过去一眼，江岌还没有发来消息。

他意识到就这一会儿的工夫，自己竟然已经有点想江岌了……真是挺离谱的。

正要将目光从移动电话上移开，屏幕这时却亮了一下。

他拿过移动电话看一眼，江岌发来了消息——「我们讨论完了，你还有多久？」

「……还有就是不要太走流行的路子，我们还是希望整张专辑的调性能高级一点，自然整体的风格也不要太小众了，毕竟现在正是需要打开知名度的时候……」

对方业已不打磕巴地说了二十多分钟，旁边的大提琴少年则神游天外、眼神恍惚，秦青卓抬起头，几番想说什么，愣是没能找到开口的机会，最后只好打断她：「不好意思……」

「嗯？」对方这才中止话头，「秦老师您是有什么想法吗？」

「是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得先失陪了，」秦青卓说着霍然起身身，「实在抱歉，您跟栗子聊吧，回头她再跟我传达一下就好了。」

说完，没顾对方还想说何，他便拿着移动电话离开了会议室。

从会议室出了来，秦青卓舒了口气，心道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他这边刚迈出会议室，那边栗子就发来了消息：「不想合作？」

秦青卓一面朝楼梯上走一面给栗子回消息：「快饶了我吧。」

栗子那边发来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包，又问：「那董老师那边作何办？」

「回头我去跟他说。」消息发出去，秦青卓收起手机，拐弯走上二楼的走廊。

江岌正倚着走廊的窗台，侧着脸像是在看向什么方向。

电光火石间，秦青卓觉着心情忽然变好了起来。

听到脚步声，江岌转头看过来，似乎是没不由得想到秦青卓会这么快就过来，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继而下颌的线条就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望着秦青卓走到自己面前：「心情这么好，聊得不错么？」

「没，」秦青卓看着他，「只是觉着，同样都是十九岁的小朋友，果真还是自己家的看着比较顺眼啊。」

「什么十九岁的小朋友？」

「一人大提琴手，业内一个前辈介绍来的，他妈妈是他经纪人，估计活得挺压抑，眼神里都没何光，望着怪可怜的。」

「你要帮他做专辑？」

「我都遛出来了还做何专辑啊，」秦青卓笑了笑，「聊了一会儿，感觉理念不太合，就算了，回头我跟那个前辈说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不是看着他可怜么，」江岌问，「不想帮一把？」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能谁都帮啊……」话说一半，秦青卓醒过味来，「你不是在吃醋吧江岌。」

江岌「嗯」了一声。

这醋吃得还挺理直气壮，秦青卓笑了一声，又转头朝他方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刚在看何？」

「看你上次躲在哪儿。」江岌说。

秦青卓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想知道啊？求我啊。」

他有意逗江岌，江岌也肯配合：「作何求？」

「怎么求啊……」秦青卓想了想，笑言，「要不就叫声哥吧？」

他抿着笑等这声「哥」叫出口，江岌则看着他，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叫出这声哥。

几秒之后，这声「哥」没等来，江岌却忽然低头朝他吻了下来。

相隔几米距离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和隐约的谈话声，秦青卓只觉着心脏重重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江岌的舌尖就抵进了他的唇缝，他在接吻这件事上的进步简直是快得惊人，业已能够熟练而一气呵成地撬开秦青卓的唇齿。

伸出舌尖迎合此物吻的时候秦青卓觉着自己实在是有些疯了，以前只是纵容，现在居然还成了助长的帮凶，但他还是闭上眼睛，跟江岌接完了此物短暂而大胆的吻。

几乎是在唇舌分开的下一秒，楼梯上的好几个人走了上来，转头看向站在窗台边的秦青卓，在几步之外跟他打了声招呼，随后拐去了另一侧走廊。

秦青卓抬手拭去嘴唇上的唾液，那种心惊中夹杂着心跳的感觉还没消失。

站在对面的江岌像是对他的反应乐见其成，压低了嗓音，语调里含着一点笑：「这样求行么，秦老师？」

像是秦青卓若是说了不行，他还有别的招来使。

秦青卓简直拿他没办法，笑了一声，「走吧。」

秦青卓带着江岌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室内前停住脚步脚步，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就是这儿？」江岌随他走进去，「我那天来这间看了，你不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青卓脸上挂着笑，不说话，又往前走，走到房间角落：「推吧。」

江岌这才发现这个地方居然有一道隐形门，跟旁边乳白色的墙板几乎融为一体，不细细看根本就看不出区别，难怪他上次没在这儿找到秦青卓。

他伸手推开那扇门，里面却不是房间，而是一道楼梯：「是阁楼？」

「嗯，」秦青卓牵过他的手，「上楼看看。」

江岌随他往楼上走，楼梯不高，只有几级台阶，秦青卓推开房门：「脱鞋进来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迈入去，江岌上下打量着这间阁楼，二三十平的空间里铺满了长绒地毯，中间摆放着一张办公桌，四周地面上散落着吉他、唱片和歌词本，有一种……秦青卓的私密空间的感觉。

「有点乱，」秦青卓走进去，把地上的唱片拾起来搁到台面上，「只不过还算是别有洞天吧？」

江岌随手拿起他桌上的一张唱片策划案翻看着：「你平时就在这儿工作？」

「有时候也在家，」秦青卓站在他旁边，倚着办公桌的桌沿，「对了，刚刚跟可诗和钟扬讨论得怎么样，定下主助唱的人选了没？」

「请林栖吧。」江岌说。

「林栖？」秦青卓有些意外，「你们不是故意给我省事儿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请个高人气助唱，」江岌说，「随后拿了冠军，也没什么意思。」

「这倒是。」秦青卓说。

他心里清楚，以江岌的性格，肯定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说到底，拿不拿冠军对于江岌和糙面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就算城市坍塌真的拿了冠军，也不见得后续会比糙面云发展得更好，无非是谁都不希望施尧的奸计得逞罢了。但要是江岌真的不想这么做，秦青卓觉着倒也无所谓非得请个高人气的助唱。

「请林栖也不错，」秦青卓想了想说，「林栖起码会真心实意地帮忙助唱，况且他台风挺稳，也能调动起现场的气氛，排练的时候还能给你们不少编曲方面的建议，的确是个挺好的人选……那要是定下了请林栖，我明天就跟他说一声。」

江岌「嗯」了一声。

「真确定了？」顿了顿，秦青卓又问，「就没别的想合作的了？」

他发现自己还挺想帮江岌去请些许难请的人，而现在江岌说了于他而言毫无挑战性的林栖，他居然是有些失落的。

这种强烈的、想为一人人做点何的心情，让他生出了一种期待感。

「别的想合作的……」江岌翻动着手里的策划案，「应该会很难请。」

「谁啊，说说？」秦青卓几乎是有些跃跃欲试地问，「国外的也不是不行。」

江岌把手里的策划案放下来，抬眼转头看向他：「你。」

秦青卓愣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几秒之后他垂下眼，避开江岌的眼神，笑了笑，「我啊……我还真不行，你们可请不动。」

是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但因为离得很近，江岌能看清他方才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其实他也没想这场真的让秦青卓助唱，虽然从心底来说，他最想合作的人当然是秦青卓，但上次那场舞台事故之后，他不希望让秦青卓再次面对施尧的恶意。

然而刚刚那电光火石间，秦青卓表情里流露出的躲闪和抗拒，还是让他的心脏沉了一下。

不想看到秦青卓不开心的样子，江岌走到他身前，把他略微遮住双眸的额发往后捋了一下。

他有意将话题轻飘飘地掠过去，想让秦青卓再度开心起来：「不是这次，这次合作就便宜施尧了，我是说以后，以后应该有机会合作吧。」

「合作还不简单啊，」秦青卓笑了一下，「等比赛结束了，我帮你们做专辑。」

「那我给你写歌。」江岌说，「写一张专辑出来。」

秦青卓弯起的双眸里重新浮出笑意：「好啊。」

气氛这么好，就不要聊起让秦青卓不开心的话题了吧，江岌想。

江岌伸手环住他的腰，一用力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到办公桌上。

「轻啄，」他吮了一下秦青卓的下唇，「这是不是就叫轻啄？」

秦青卓没说话，也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那首歌，喜欢么？」江岌看着他的眼睛问。

「喜欢啊。」秦青卓的眼睛弯了起来。

上次坐在导师席，他没敢面对自己的心意，也没敢将那句 「喜欢」说出口，这次说出口却不带一丝一毫的迟疑。

「喜欢歌还是喜欢我？」江岌又问。

秦青卓一怔，继而笑起来：「跟自己写的歌还要争风吃醋啊。」

「快说。」

「喜欢唱那首歌的你，行了吧？」秦青卓笑着说。

江岌没再说话，手指插进秦青卓的头发里，舌尖撬开唇齿，将方才的轻啄变成了深吻。

安静而密闭的空间内，喘息声愈发明显，攥住桌沿的两只手因为用力而筋骨凸起，随后秦青卓抬起一只手，勾住了江岌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唇舌勾缠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