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如观

我怔了怔，方才见因空佛祖的场景仿佛真的是一场梦。我问了果，「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不过三刻。」

我微微睁大双眸，「这还不久？我以前可没这样过。」我怀疑是不是了果又念经了，是以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但我没听到了果念经。

了果笑了笑，随后又回身侍弄那一盆花去了。我有些奇怪，了果像是对那一盆花特别喜爱。但那一盆花却不太好看，褐色的枝条，褐色的花朵，上面的纹路就如同枯萎的树干一样。

在我看来，佛门弟子六根清净，对世间一切都心怀悲悯，也对一切漠然，绝对不会像了果这样，这么喜爱一株植物。

我问了果，「你这么喜爱这一株花，那你怎么会愿意当因空佛祖的弟子啊？」

了果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像是听得出我话里的意思，他说，「你想说何，就直接说吧，不必拐弯抹角的，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

我哦了一声，「那你作何会六根不断个干净？」

了果的脑袋微微垂了下去，「只因佛门讲究一人因果。我过往种种所做的一切，希望皆能换来我想要的果。」

「那你换到了吗？」

了果像是很轻很轻的呢喃了一句佛号，然后却讲起了不相关的事情来，「跟前的这一株花，名为无尽。它寿命极长，比九天上界所有的花草都要长，可一贯陪伴一位神君直到羽化。可悟性也极差，直到神君羽化也未必能悟出灵智。」

我暗自思忖，了果莫不是在这冷冷清清，空荡寂寥的缥缈殿待得落寞了？所以需要养着真的一株花在身边？

我想安慰一下了果，我啊了一声，「那不如换一株花养着便是了。」

「我只要这一株，其他的都不是我想要的。」了果顿了顿，又回头看我一眼，「或许你说得对，我六根断得不干净，我依然留恋红尘。」

了果抚摸着无尽的枝条，「这世间，业已没有无尽神木了，无尽花也只有这一株了。阿难神女，我不能丢下不管。」

我点头，「是啊是啊，佛门悲悯众生，自然不能丢下不管的，这可是一件大功德呢。」

「以后经常来缥缈殿听听佛法吧。」了果说完又抱着花盆进了偏殿，不想招待我了。

何听听佛法呀，我几次来也没见这缥缈殿里有谁讲过佛法。我觉得了果这是说得好听，不过就是想要我同他说说话而已。

只不过了果也的确没有讲何佛法，因空佛祖为了鸢尾一案也总是不在缥缈殿。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同了果说话，了果会给无尽花念佛经。

这不是给我念的，我只是沾了无尽花的光。

也是这样，我才知道，培养无尽花并不简单。需要了果的心头血天天灌溉才行，了果还要天天给它念佛经。

了果笑了笑，「哪怕永远只是一株花，可是待千万年过后，无尽花枯萎凋零，也能成就一块儿无尽神木。这也是好事。」

我想想我都觉得疼，要在自己的心口上割一刀，然后放血给一株可能永远都只是花的花。

我翻了翻眼皮，「是啊是啊，这是好事。」我觉着了果我劝不来，索性也不劝。

但几天后我没法再来缥缈殿陪了果说话了。

訾砚帝君的事情有了下文，但他依旧没有免除嫌疑。天帝让我们几个訾砚帝君的弟子和有司神君一同前往下界人间，调查鸢尾一案。

我暗自思忖，这真的也是一大麻烦。但想想，此行是去的下界人间，便觉着也不算太麻烦。

九天上界近些时间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同鸢尾脱不了干系。也是为了以免还会发生何麻烦事，所以天帝才会出此下策。

我们几个人正集合在南天门门前，但我没不由得想到的是长溯也会来。他依旧一身白衣飘飘，清冷高贵。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神比神气死神吧，同样出身不低的寄踏皇子和当沾神君就没有长溯身上那一股气劲儿。

「长溯。」好歹之前长溯也是寄踏的二师弟，当然也尚算亲昵，寄踏见着了长溯，也是真开心，「你是要来送我们吗？」

长溯只平淡道，「我想一同去。」

对于此事，没有人有异议，但我却不想长溯一起去。我立马道，「长溯神君不是忙得很的吗，作何有空同我们一起？」

长溯转头看向我，「不忙。」

「……」我总觉得长溯看我的眼神有点危险，只能咽下其余的话，讪讪笑道，「好的呢。」

只因这其中就我的祥云架得不好，所以寄踏就问了一下崎吾和其嫆谁能够带着我一起，但话刚问出口，长溯就道，「我来吧。」

「……」

众人奇怪的看了长溯一眼，但也没什么意见。当沾还凑到我旁边道，「不会吧不会吧，阿难你何时候和长溯师兄走得这么近了？从前可没见长溯师兄对我们这么好过。」

我也想知道啊，我朝当沾翻了翻眼皮。

众人也是纷纷唤出了祥云，随后就朝下界人间而去。我回过身，发现背后的长溯一点也没有唤出祥云的意思，于是我好心的提醒道，「长溯神君，我们该走了。」

「嗯。」

嗯你个头！

我以为他是要唤出祥云了呢，没不由得想到却是占我便宜！长溯将我揽在了怀里，然后连祥云都没唤，直接就出了南天门。

我：「……」

长溯还淡淡的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那天长溯说我再作何穿赤色衣裳也不是「她」，我不清楚是谁，但我想是他之前说过的未婚妻。这事儿我后来细细想了想，他定是以为我喜欢他，是以才这样刻意吸引他的注意。

但我冤枉啊，我原本也没多想，况且这是孟浪神君送我的，又是其嫆强烈要求我穿上的，不然我怎么会穿着一身赤色到处晃？

我觉得长溯肯定是误会了，我想要何啊我，「我想要你个头。」

长溯低头看我，「想要我的头？」

然后他又抬起了头，「那不行，没有了头我还怎么活？」

我道，「不会吧不会吧，鼎鼎大名的长溯神君居然不会凭本事自己再长出一颗头来？」

「你长出一颗给我看看？」长溯的手挪到了我的脖子上，我瞧见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我把你的头从你脖子上拧下来，你长出一颗给我看看？兴许我就会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