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容色

那男子一听却笑了笑，然后道，「不要紧，姑娘若是喜欢哪本书，尽管借回去看，看完再还赶了回来也能够。」

「是呀是呀。」仆从的面容看起来极其的伤感，他扶着男子还时不时的给男子缓口气，「我家公子得了一人怪病，眼看时日无多，家中又公子一只独苗，赚再多的银两也带不入土，倒不如成全天下爱书的人。」

我一听，怪不得跟前这位男子的脸色竟然这么差，原来是得了怪病。我颇为同情的望着他，「恰巧我会些医术，也不清楚能不能报答公子。如果我真的有看中的书籍，我愿意以救治公子为报酬。」

我想着，既然我的血对舒乐公主这样身份尊贵的神女都有药效，那对凡人一定也有。所以我觉着此物报酬，是能够有的。

男子摆了摆手，道，「姑娘客气了。」

「我……阿娘同我说，天下没有白来的东西，我需要什么就要同等付出些何，公子千万不要推辞。」我觉得这位男子是真的惨啊，都业已时日无多了，我哪里还好意思占他的便宜？

男子有些无奈的叹口气，「那好吧。我家的书肆在那边，略微有些远，姑娘跟我们去便是。」

我看了看他指的方向，爽快的答应了。只是，旁边看着我们的人们的神情，像是不太好，颇为古怪，我还听见他们有的极其惋惜的叹息着。

约莫是因为跟前的这位公子吧。

其实他长得也挺好看的，只是脸上又是发黄又是发青的，所以掩盖住了他本身的样貌。

「姑娘看起来极其面生，可是外来人士？」一路上男子和他的仆从走得很慢，约莫是病重的缘故，我也只好慢了下来，随后他便同我攀谈了起来。

我微微颔首，想起长溯在城门时说的话，随口答，「是呀，我同兄长从南都来除妖的。」

「这样啊，看你的穿着，应当也是富贵人家的姑娘，作何会身无分文？」

说起这事儿，我怪不好意思的，「这个，兄长给了我些许银两，可是去客栈住宿时被我花完了。」

「可是姑娘和你兄长不是除妖的吗？靠着一路上除妖的银两，应当也有不少吧？」

啊这……我颇为为难，说到底我和长溯虽说是为了用鸢尾作怪的不清楚是不是人的东西而来，却并非是除妖师。

男子见我神情为难，笑了笑，「南都历来都多除妖师，现下城中也有不少呢。没不由得想到姑娘身为富贵人家的千金，也会乐意做除妖师。」

「啊。」我有些尴尬，实在不清楚怎么回答为好。

也约莫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他一路上也没再和我说这些。我心急如焚，想旋即到书肆，瞧瞧下界人间里的话本。

上次孟浪神君塞给我看的《房中秘事》压根就不是什么话本，但我同归寻真人又不熟，实在不好意思去昆仑山借话本来看。

然而说起此事，我就不得不在心中暗骂孟浪神君，用一本不正经的书来诓骗我。

「我姓李，不知姑娘贵姓？」

啊，此物，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啊。

我想起长溯整天一身白衣飘飘，就随口胡诌了一人，「我姓白。」

「白姑娘。」李公子点点头，也没再问什么了。

我也害怕李公子再继续问我，然后我心虚的露馅。我自开了灵智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谎，一说谎就容易心虚。

也幸好书肆很快就到了。

我望着牌匾上面的李府两个字，颇为不解，「公子家的书肆，就开在家里吗？」

李公子点头，「请进。」

我哦了一声，还以为会像归寻真人一样，书肆娶一个好听的名字呢。你瞅瞅，鹤峤，李府，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更有档次感了。

我四处上下打量着李府，李府的装饰倒是满清雅的，尽管比不得九天上界，但也是我下界以来看过的最好的府邸了。

李公子和他的仆从带着我七拐八弯到了一座水榭前，「这水榭里都是书画，应有尽有，姑娘尽管去看。」

「多谢公子。」

「那我们便不打扰公子了。」

我有些惋惜的看着李公子和他的仆从走了，这一路走来，李公子的脚步都异常虚浮，随时都有可能跌倒。而这府中也没有什么人，至少我没见过其他人，虽然府邸装饰得清雅，却无端有萧瑟之意。

太可惜了，本来能够是一位俊美康健的公子。

我走进水榭里，里面的确有不少书画。但给我的感觉，这水榭更像是个人的书房，而不是书肆。

但令我吃惊的是，这里的许多画都是没有收起来的，甚至是展开的摆在眼前。每一幅画上的都是美人儿，或嗔或怒或喜，甚至还有像《房中秘事》中的画一样的……

我目瞪口呆不一会，实在没不由得想到是这样的。是不是凡人每个人家里都有这样的画？

然后我便找起了话本。

这里的书也的确很齐全，我也找到了话本，多数是讲人同妖之间的旷世之恋，其中神仙扮演的多数是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我幽幽的叹了口气，这神仙哪有空管你和妖谈何恋爱啊？

但我觉着狐狸精始终是狐狸精，算不得何妖，只要不害凡人神仙哪里会管？

话本里写的有书生和妖的，和尚和妖的。但我只想吐槽，作何会女子一方都是妖？在我看来，只要是妖，无论性别是男女雄雌都一样可以魅惑众生，特别是狐狸精。

精怪往上走能成神仙，往下走就是堕落为妖。

说到底，话本也只是凡人加工做了修饰的故事而已，真相如何，也只有当事人清楚。

我有些出神，那天长溯同我说，小青在我心里那便是情之一字。可若是妖或者人，又亦或者是神仙在我心里，那也是情之一字吗？

可作何样才能算是动情？

我不知晓我看了多久，我只觉着我的头脑有些发昏。心中无端想起一件事来。

我初开灵智之时，是玉璆娘娘将我捡在身边养着，并且认了养女的。我同玉璆娘娘碰到的那一天，她极尽叹息的说了一句，「愿你再不动情。」

可我如今想了想，我心中恐怕只有小青。只因我想将小青种满整个晤青山。

如若动情是再也不能种小青，那我便宁愿永远也不要动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