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喑哑

我怕子丹想不开，这几天一贯在陪着他。他的精神看起来的确不好了些许，整个人看起来落寞了许多。

李越美行刑那天，游街示众时许多百姓都往他身上砸东西，我同子丹在茶楼上的窗前瞧着。子丹的手紧紧的抓住窗桓，眼眸紧紧的盯着囚车上的李越美。

相较于几天前的见面，此时此刻的李越美更为不堪。像是是感觉到了子丹的视线，他抬起头来转头看向了这边，他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些什么。

子丹说：「母亲，我还是没能同他好好告别。」

作何好好告别呢？劝李越美就这样去死吗？虽然我不知道子丹同李越美之间的事情，但是那天在牢里所言，可见李越美未必就做尽了恶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清楚怎么去安慰子丹。只因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悲哀这种情绪占据了他整个人，他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他抓着窗桓的指甲泛白，我轻声道，「在你执意请求君王下达重审翻供之命时，他尚未阻止你，他心中便该知晓今日的结局。他望着你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怨怼，可见他真的是如同那天所说，是安心赴死。你不必介怀。」

他道，「方才他说莫要去送他。母亲，我现在不晓得我该不该去，可是无论我去不去，都不该是这样的。」

「可我如何不介怀呢？」子丹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我望着他的脸色也一寸一寸的青白下来，他道，「我同他相识时，他人表面虽看起来坏，可是实际上是个好人。后来他与我一同入仕，我以为他变了，因为权势名利变得面目可憎，我也逐渐不同他往来。可是如今我才清楚，他坏事做尽，只为铺平我的锦绣之路。母亲，是我害死了他。」

我不清楚作何样才算是一个好人，然而我晓得任何事情都会有一个一对一，你杀了一人人就得付出你自己的一条性命。哪怕林太师九族的人都并非李越美所杀，可是他是始作俑者。

但是我也明白这话不能说与子丹听，子丹心里也明白这些道理，只是良心的谴责让他难以过去这一关。

我忽然就恍然大悟了李越美的用心险恶，他是想要让子丹一辈子念着他，心怀愧疚。

我也没去，徐记糕点铺子的人来找了我，说是铺子被人砸了。我赶到的时候老板娘的头发簪子都已经散乱，衣裳被撕破了几处，脸上有些脏。

后来子丹回了府。车裂是极刑，血腥而残忍，我想他约摸是不忍去看的。

糕点铺子被砸的稀碎，一地的糕点。老板娘就坐在大门处，无声的埋着头。

我心里咯噔一声，好不容易知宴的事情完了，这老板娘的事情又接踵而至。我这完成任务回九天上界的日子真是遥遥无期。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咧嘴一笑，兴许是牵动了脸上的伤，「嘶——」了一声，随后看向找我来的那个小二，皱着眉道，「我让你去找官府的人来，你缘何去找她？她又不是官府的人，来了有什么用？」

我反驳道，「我如何就没有用了？我能帮你打架呢。」我承认我术法不济，但是对付凡人随便使个术法唬一唬总是没问题的。

我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道，「砸铺子的人是谁？你说与我听，我旋即就去收拾他！」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随后翻了翻眼皮，「你这架势摆明了是要来听故事的，并非是为我出头。你看起来比我还弱，还打架呢？」

老板娘又厉声斥责了小二一句，小二有些迷茫的道，「我听说余大人是好官，这才去余府找余大人的。可是不知道作何会见到的是这位姑娘。」

我道，「巧了，我是余大人的母亲。不过，怎么会非要去找余大人？不是有专门管这些事情的人嘛？」

现在的子丹情绪不好，让他来费心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着实不合适。与我而言这是大事，但是这对于子丹而言，未必就算的上是何大事。

老板娘嗤笑一声，「你能够知道作何会林太师能够被李越美冤枉诛了九族？因为官官相护，他们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是以林太师倒台。这李越美能够扳倒林太师，靠的是本事儿，也未必是能力。」

「那为何还要去官府报官？」明明说官府不行，却还要让小二去报官，我着实不明白。

玉璆娘娘曾教过我，明知不可行的事情，就要及时止损。我想这句话在这件事情上，兴许也是说得通的。

「这件事情业已闹大了，哪怕是做样子，我也能讨赶了回来些许。」老板娘看着我，面色古怪，「倒是没有不由得想到你才十几岁的模样，就有了余大人这么大的儿子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准确来说这是长溯的儿子，我只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官府的人还是来了，只只不过是敷衍了事的安慰老板娘几句，让砸铺子的人赔偿损失。然而丝毫没有要去抓捕砸铺子的人的意思。

老板娘指了指我，道，「这是余大人的母亲，你可看好了，若是你们今日不能给我一人满意的结果，你们的饭碗就别想要了。」

领头的瞅了瞅我，嗤笑道，「你若是说这是余大人的妹妹我就相信了，可是你说这是余大人的母亲？编谎话也不晓得编个靠谱的？谁不清楚余大人的父母亲都在府里不作何出门？虽说有人说余大人的母亲貌美，然而还没有这么年少的。」

老板娘冷笑，「你若是不信，就去请余大人来对峙便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人人都清楚余大人极其孝顺。」

我看见领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一变，然而仍然不相信我是子丹的母亲，尽管我真的不是子丹的母亲。

我也终于恍然大悟，老板娘这是拿我当令箭，让官府的人不敢敷衍，给她一个交代。可惜就是没人愿意相信我这张脸。

领头的道，「你到底想如何？」

显然气短，不敢去找子丹。我听闻子丹最近的名声特别好，而之前就得君王宠信，如今更甚，想必他不敢轻易得罪。

我想着我不能这时候当猪队友，便正了正脸色，「此事你为何要问到底想如何？很简单，按照律法该如何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