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初夏。
但北魏境内并没有湿热。
这道凌云门所在的忘川在大陆已属西北,就更是和湿热无缘了。
这里的气候倒是和西周有些接近。
天空晴朗的时候吹来的风会很干燥。
楚江开的衣衫也不多时干透了,这让在龙空洞里待了小半年的他感觉很舒服。
那酒杯灌注的灵力已经被楚江开吸纳的干干净净。
那颗金丹业已有橘子般大小。
楚江开不依稀记得典籍中有过如此硕大的金丹的记载,只是自我感觉很好。
这种好最明显的体会就是之前杀死大长老的那道出自金丹的金光此时已经彻底的脱离了金丹,在内府中悬空在那片蕴海之上,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随时准备这杀敌千里之外。
楚江开甚至有点蠢蠢欲动的杀伐的欲望。
可是环顾四周,这金水湖侧大小码头堤岸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这凌云门的四大长老死了一人,走掉了三个。
但楚江开始终还没有找到甬道中那道灰白相间的剑光的主人,他发现,那人才是他不愿返回龙空洞,被吸引着来到这金水湖的原因。
在湖水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道剑光的主人至少是高出他两个境界的大人物,但现在他觉得那距离业已没有那么遥远了。
蕴海上悬空的这到金色的剑光,就是拉近这种距离的根源。
金丹境之上便是元神境。
以前楚江开翻阅典籍的时候,总觉着元神之上的境界都是遥不可及的远方。
但他现在内视这道剑光的时候,发现其实就没有何远方。
他觉着只要这道金色的剑光放出体外,自己就能跨入元神的那道门槛了。
这时湖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人影。
这人影身材高瘦,穿着素色长衫,白面无须,披散着长发,手中的折扇在面前微微的摇着,一脸淡定的神色。
楚江开从没有注意到过这样逼真的幻想。
他只记得典籍中记载过神游境的大修士有这样的神通。
但当时并没有详细的了解。
也不知道这人影能有本体的几分能力,更不知这人影能存在多久时间。
楚江开很谨慎的望着这人影。
不过这道人影倒是大方,微笑着出声道,「楚江开,我凌云门上上下下你也杀了好几人了,大长老都死于你手,你该给我个交代才是。」
「不过交不交代也只是个程式,我其实还是很爱才的,这样说吧,以你现在的修为自然有些牵强,但我还是能保你坐稳这大长老的位子,你之前的杀戮自然也就一笔勾销了,如何?」
「那你想来就是这凌云门的宗主了,只不过在下并未明白,我怎么就坐上这大长老的位子了?」楚江开道。
「呵呵呵呵。」
「你是不想明白而已,你还想要我说什么?」
「求你留在凌云门?」
人影摇摇头,「我凌云门传世几千年,底蕴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留下自然不会亏待与你,当然,何事都不能强人所难,不过有一点你要听清楚了,你不愿留下那就只能把命留下了。」
「我就说吧,不会这么便宜我的。」楚江开道。
「你留下自然就全是便宜,你不留那我凌云门自然也不会让你白占便宜的。」人影和蔼道,「这毕竟不是小事,你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下,好好想一想?」
「不用。」
「你不必客气,也不用拘谨,更不用急着回答,你现在也是大修士了,在凌云门做大长老也仅仅是在一人之下,况且我凌云门向来惟才是举,凭你内府中的那片海,整个凌云门也许都会是你的。」
「我说的不用,是不用想,我不会留在这凌云门的。」
人影怔了怔,对楚江开的回答有些意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确定?」
楚江开点点头。
那人影合拢了手中的折扇,不解道,「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机会的。」
「你既然觉着我以后连这凌云门宗主的位子都坐的了,那我为何不能更有野心一点呢?」楚江开道。
人影闻言面色凝重了,「我还是小瞧你了。」
说完这句感慨的话,人影也不再看他,逐渐淡去了。
矮树林深处,一道剑光随即挥出。
这剑光一半灰一半白,灰色的如天将黄昏,白色的如皎月当空,落幕前最后的辉煌中带着清冷的意味,让人不由得心中凌冽了起来。
楚江开的落空剑还在剑鞘中。
他的人也没有露出丁点的锋芒。
他在等,在等那道金光破体而出。
但这种等待让他有点焦灼。
因为内府中的那道金光虽然蠢蠢欲动,但却没有一条供它驰骋的道路可用。
甬道中的那道剑光,当时应该是在彼处等待了很久,被消耗钓了太多的灵力。
而现在扑面而来的这一道,尽管同宗同源,但其实和甬道中的业已千差万别。
那一道讲究的是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道却只专注于攻。
攻便不只是力度,有时候更重要的是迅捷。
这道半灰半白的剑光瞬息间已经到了楚江开的面前,而他内府中悬空的那道金光焦急地颤抖,却还是没有门路。
楚江开无可奈何只能抽出腰间的落空剑,不待蓝芒盛起,便仓促的迎着灰白剑光挡了上去。
无声无息。
楚江开的幻觉中真是听到了金铁交鸣。
但手感告诉他,这不对。
落空剑像是没有遇到丝毫的抵抗。
那道灰白的剑光被这随意的一挡就划成了两段,但落空剑挥过的时候,就像一刀划过了水流,挥的过,却斩不断。
的确,那道灰白剑光在落空剑剑刃的另一边又拼接到了一起,没有丝毫被斩过的迹象。
楚江开这次真的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切实的感觉到了惧怕。
因为这一刀水流般抹过格挡的落空剑,已经到了他的脑门前。
冷汗中带着龙涎的异香,楚江开突然觉着纵有千般手段也都奈何不了这神出鬼没的一刀了。
他惊惧的眼前都出现了一片漆黑。
他听到了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但他清楚那是幻觉,他的脑门断然不会和这道剑光金铁交鸣的。
但一阵灿烂的光华还是取代了他眼中的那片漆黑。
那道在内府中憋屈到极致的金光,此时此刻正他跟前。
灰白的剑光业已被击飞,飘向远处。
但那道人影却飞了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人影依旧很淡。
不过这次,他手中握着一柄白色剑锷灰色剑身的窄长的法剑。
人影飞过来的时候,手中的灰白法剑已经变化了至少四个招式,但每一次的变化都被金色剑光的颤动所应对。
颤动的金色剑光逐渐分明了起来。
不再是一道写意的光,而是有了犹如实质的形象,剑身金光闪闪,剑锷敛去了光华,古朴而华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江开抬手握住了剑柄,也飞掠向那道飞来的人影。
这一握像是和体内的金丹产生了重叠的感应,一层淡淡的金光出现在他身周,整个人便如同沐浴在这片光华之中了。
人影的面色更加凝重。
冷冰冰的像是随时能滴下水来一样。
楚江开和那道人影交错而过只在瞬间,但就是这电光火石间,双方手中的剑业已交互了数十次,一阵叮叮当当的声线响过,楚江开笑了。
只因这看似杂乱的声线中有一次缺失,他捕捉到了这次缺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等他回头看的时候,那道人影业已暗淡,但人影前胸的位置,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线条出现,还是将那人影划开成了两半。
这就是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中那次缺失的结果。
他比那人影多出了一刀。
「蕴海真好,别人几十数百年都不能跨过你,你却如履平地,小子,你业已入了元神境了。」人影消失前,有点颓丧的出声道。
楚江开点点头,他想的,他做到了。
金光破体而出,带着他真的跨过了元神境的门槛。
「不知道你能不能跨入神游境,我业已不敢断言了,但还是想要你见识一下神游境的威力,等你真的到了那一步的时候,也不会太满足。」说完这话,人影彻底消失。
艳阳高照。
金水湖的湖面上风平浪静。
但从四周弥漫而来的剑意却有点与这艳阳争辉的气势。
剑意不是无数道。
剑意只有一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它又的确是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的。
这时而来的还有数道气势汹汹的兽类的嚎叫声。
楚江开的鼻子抽了抽。
龙涎的异香还有淡淡的余味,这些嚎叫声必然是被异香吸引而来的,偏偏就在这剑意四起的时候。
但他也恍然大悟,若非危险,这龙涎的异香倒也不会冒头,只能说这些危险都是相伴相生的。
楚江开扯开了嗓子嘶吼了一声。
这一声是神兽语,意思只有两个字,滚开!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在这神兽语响起时戛然而止,楚江开目露凶光,扫视着四周。
剑意中想起了那人影的声音,「龙涎就像剑刃,弄不好也会伤到自己,你若想要真正的化解,最好还是找条龙帮帮你,只不过这仿佛并不太好办。」
楚江开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想到,一条龙有何难,老黑龙或者小黑龙都是自己人了,怕何!
最关键的是解决掉这弥漫的剑意。
看看这人影的本体到底敢不敢见见阳光?










